车驶出席氏以后，席屿在后排摘掉领带和袖扣，换回早上那件T恤。韩昀将下一场会议的材料递过来，他低头处理了十几分钟，中途接了两个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希光发来的。
【祝遥和蒋述在办公室直播，里面有点吵，我先下楼了。】
【你回来直接来这里。】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追光楼下转角的咖啡店。
席屿点开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好。】
黑色轿车在附近的路口停稳。席屿将平板交还韩昀，下车朝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临街的一面都是玻璃。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店里，他隔着窗一眼便看见了希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电脑，正低头写着笔记，神情认真得很。黑色长发垂在肩后，阳光落在她身上，鬓边几缕细软的头发丝被光照得发亮。
席屿隔着窗多看了她片刻，才推门进去。
希光闻声抬头，发现是他，脸上立刻有了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俞序，你回来啦。”
席屿应了一句，朝她走去。
希光把旁边椅子上的包拿开给他腾出位置。
等他坐下，她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点单二维码，“你喝咖啡还是奶茶？”
“都行。”
“不能都行，你每次都这么说。”希光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茶味重一点还是奶味重一点，甜的还是不甜的，总有一个更喜欢吧？”
席屿原本对喝奶茶没什么兴趣，见她认真等着，便也低头看了眼菜单，“茶味重点。”
希光点进茶饮那一栏，手指停在甜度选项上，又把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
席屿只好继续：“别太甜。”
“这才对嘛。”她低头选了一杯点完单，把手机放到一旁，“记住啦，以后就不用每次都问了。”
她说得随意，已经把电脑转过来，点开下午整理的资料。
席屿却多看了她一眼。
以后。
她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把他算进以后的安排里了。
“我下午查到好多东西。”希光拿起笔指给他看本子上的记录，迫不及待地给他讲起自己的发现。
“WhiteNight应该不是正式活动名，更像是他们圈子里对私人酒会的叫法。四天后有一场在澜庭庄园。”
“还有陈景和，我把他以前参加过的活动也翻了一遍，发现他私下还替不少人牵线介绍资源。”
本子上已经被她记了满满一页。WhiteNight、澜庭、陈景和、周先生，还有几名《入镜》选手，从昨晚零散听见的几个名字，渐渐连出了关系。
希光把下午查到的资料调出来，连同昨天的录音一起讲给他听。
席屿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应她一声。
从席氏出来时，十天后的董事会一直盘桓在他心里。如今坐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店里，听希光兴致勃勃地把下午搜到的东西一样样讲给他听，席屿的注意力也不知不觉被她带到了眼前。
希光说：“昨天录音有几段太吵了，你再帮我听听吧。”
“好。”
希光取下一只有线耳机递给他，把录音调到其中一段，“秦蔚提到周先生之前，还说了几个词，我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清。”
席屿接过耳机戴上。希光把电脑挪到两个人中间，按下播放。
录音里江风很重，秦蔚的声音夹在杂音里，断断续续。
“……那边的周先生，之前就问过她……”
前面几个音节几乎全被风声盖住，对席屿而言，却熟悉得很。
“席氏医美。”
希光转头看他：“什么？”
“席氏医美。”席屿指了下屏幕，“前面说的是这个。”
希光赶紧把录音倒回去。有了这几个字作参照，她再听一遍，果然辨出了原本含糊的声音。
“还真是说的这个！”
她很快又联想到：“《入镜》前几天官宣的珀缇精华代言就是席氏医美给的。所以这个周先生，是席氏医美的人？”
席屿听到这里，脑海里已经掠过一个人。
他只应了一声：“应该是。”
希光忽然抬头打量了他几秒。
“俞序。”
“嗯？”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用？”
席屿抬眼，希光还歪着脑袋望他，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奉承的话他听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希光却连这样的小事也夸得真心实意。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明亮，叫他连这样一句简单的夸奖，都听得颇为受用。
希光低头在笔记本记下“席氏医美”四个字。
四点多的日光已经斜了，透过窗落在她脸上，轮廓都映出一点浅浅的暖色。
席屿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一天不知道要叫多少遍“俞序”。
可每次听见，他好像都愿意应她。
希光写完最后一笔，刚想坐直，耳边的耳机线却绷紧了些。她便朝旁边靠近一点，抬起脸叫他。
“俞序。”
这一抬头，她才发现两个人肩膀都靠在一起，离得这样近。
而俞序根本没在看电脑。
他一直在看她。
希光也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却没什么笑意，目光直白得让人有些受不住。
希光和他对视了几秒，脑子里刚理清楚的几条线索全乱了。
心口忽然怦怦地跳着。
这几天只要跟俞序靠得近，她的心跳就容易乱。
上上回还能怪自己抢鼠标扑得太急。
昨天他替她挡秦蔚还能说是气氛紧张。
可今天只是坐在一起听个录音，怎么也这样？
希光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是太热了吗？
她赶紧别开眼，抓起手边的冰咖啡，一口气喝了好几大口。
杯子里剩下的冰块碰着杯壁，发出几声轻脆的声音。
“喝这么多。”
俞序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是啊……”希光握着杯子，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有点渴。”
希光把冰咖啡放回桌上，才拿起笔去看刚才记下来的内容。
只是俞序就坐在她旁边。她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可不能再随便转头看他了。
录音还开着，希光又听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澜庭庄园的公开资料虽然不少，但涉及私人包场的客人名单，几乎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又试着搜了陈景和的名字，也找不到他与那场WhiteNight的直接联系。
希光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人。
“我认识一个哥哥，在电视台工作，人脉挺广的，说不定能帮我们搭上陈景和。我明天去找他问问。”
“哥哥？”俞序偏偏抓住了这两个字。
“嗯，谢晏清。澜城电视台的新闻主播。”希光拿起手机，“你平时看晚间新闻吗？应该知道他。”
俞序没答，只说：“我跟你去。”
“好呀。”
希光说完，已经点开了和谢晏清的聊天框。
【你明天在台里吗？想跟你打听个地方。】
【澜庭庄园。】
谢晏清过了一会儿才回。他明天有外采，结束以后会回电视台，让她直接过去。
电视台进出要提前报访客，他问她几个人。
希光回：【两个。】
随后把自己和俞序的名字发了过去。
事情定下来，她才把手机放到一边，又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杯子已经只剩小半杯。
希光看了两秒。
自己刚才喝得也太猛了。
·
第二天上午，希光和俞序约好十点半在电视台碰面。她踩着谢晏清外采结束的时间赶到，车刚拐进园区，手机响了一下。
俞序发来的：【临时有点事，晚十分钟。】
希光等红灯时回他：【那我先进。晏清哥已经报过你的名字，你到了前台登记就行。】
那边回了个“好”。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到了找你。】
希光看完，把手机放回包里。
停好车，她拎着包进了电视台。
谢晏清提前报过访客信息。希光在前台登记完，领了张临时访客卡。工作人员核对同行人时，又确认了一遍俞序的名字。
“他晚一点到。”希光说。
“好，让他到了直接登记就行。”
希光挂上访客卡，刷门进去。
十来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到电视台楼下。
席屿看了眼时间，给希光发了条消息：【到了。】
他今天一早在集团开过会，深色衬衫和西装裤还没换，外套留在后座，腕间的表也没来得及摘。
韩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席总，您提前二十分钟结束会议，一路催着司机赶过来，就为了陪黎小姐打听WhiteNight？”
席屿从手机上抬眼看过去。
韩昀立刻收了声：“我多嘴。”
他调出平板上的另一份资料：“对了，您昨天要我查的那位‘周先生’，有眉目了。”
“周柏远。席氏医美营销中心总经理，直接向嘉曜总汇报，珀缇这几年几次出圈的营销都是他操盘的。”
“《入镜》前天官宣的珀缇冠军精华代言，就是他那边牵头谈的。节目商务秦蔚一直在跟他的团队对接。”
周柏远。
席屿在集团见过他两次。席嘉曜手下做品牌宣发的人里，他算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个。
“陈景和呢？”席屿问。
“有合作往来。”
席屿看完资料，将平板交回前排。
韩昀犹豫了一下，问：“那您要去澜庭的话，需要我这边先安排一下？”
“不用。”席屿摘掉腕表递给他，已经推开车门。
韩昀看着他的背影。
以席屿的身份，肯在WhiteNight露面，对方会双手把邀请送到他面前。可现成的邀请他不要，消息也不让自己多打听，穿着上午开会那身衣服就赶到了电视台。
进WhiteNight只需要一句话，用得着这么急？
席总这份一天几百块的临时助理工作，是不是越做越上头了。
车门关上。
席屿抬手理了下袖口，转身进了电视台。
·
楼上，希光沿着熟悉的走廊往里走。
一年没回来，里面变化不算大。
希光大三就在这里实习，毕业以后顺利留了下来，一直到去年辞职。
以前在电视台，选题、采访都有相应的团队配合。出来做追光以后，很多事情都得自己操心，工作比从前忙了不少，收入也没那么稳定。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所以今天过来，希光还特地化了全妆。总不能让以前的同事看见她，就觉得她辞职以后混得多惨。
她在这里待了好几年，认识的人不少。从楼下到新闻中心，一路都有人叫她，问追光近况的、约她改天吃饭的都有。
希光一路说说笑笑过去。
正赶上一组外采的人回来，走廊另一头忽然有人扬声喊了句：“晏清哥，你最关心的小师妹来啦。”
希光循声看过去，谢晏清和唐予晴正从外面回来。
谢晏清穿着件浅蓝色衬衫，身形挺拔，眉眼端正。他是台里的当红新闻主播，凭着一张格外出众的脸，在网上也有不少人气。社交平台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截他播报时的脸。
谢晏清听见那一声，朝希光这边望了过来。
“晏清哥。”希光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谢晏清眉眼都舒展开，走到她跟前，“又大半个月没见了。”
“嗯，最近工作室有点忙。”
“看出来了。”
希光从小就认识他，后来又在台里做了几年同事。以前天天能碰见，自从她离职以后各忙各的，约着吃顿饭也得找时间。
谢晏清问：“你同事还没到？”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应该快了。”
说完，希光才看向旁边的唐予晴。她也穿着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和谢晏清的衬衫色系很搭，头发梳得整齐，出镜的妆衬得整张脸很温婉。
“予晴，好久不见。”
唐予晴也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好久不见。”
两句寒暄说完，竟然一时找不到第三句。
大学四年室友，毕业后又一起进了电视台。以前下班回宿舍，一路能从采访对象聊到晚上吃什么的人，现在隔了这么久再见，最后只剩一句好久不见。
希光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好在谢晏清已经接过话：“你昨天发我的澜庭，我问过了。”
希光一下来了精神：“有问到什么吗？”
“嗯，”谢晏清点头，“进去说。”
话刚说到这里，旁边有人忽然朝电梯那边看过去，“那是谁？”
另一个人也跟着抬头，“哪个艺人吗？好帅。”
希光听见，也跟着转头朝电梯那边看过去，只见俞序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得比在追光时正式许多。深色衬衫，黑色长裤，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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