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屿回席氏参加下午三点的会议，还得先向一家不到十个人的调查工作室请两个小时的假。
这事放在以前，韩昀大概想都不会想。
他坐在副驾驶，把平板和几份文件递到后排，还是忍不住回头问：“您昨晚干什么去了？九点以后消息就回得断断续续，董事办催了三遍，我差点找不到人。”
后座已经备好一套深色定制西装，领带搭在衣架上，袖扣收在一只深色绒盒里。
席屿正在扣袖口，闻言掀起眼：“我还得给你汇报？”
“……那倒不用。”韩昀识趣地转了回去。
不过是去一家调查工作室当两周的临时助理，最近倒比平时还难找人。
韩昀也就敢在心里嘀咕两句，转而调出另一份资料，才问：“追光那边怎么样？”
席屿将衬衫领口理平，拿起一旁的领带。
“还没找到。”
他要找的，是记者文岚当年调查“澄心”项目时留下的一部分原始资料。
十二年前，席明修主导的“澄心一代”是席氏医疗重点押注的心血管介入器械项目。临床试验中患者接连出现严重不良事件，项目被紧急叫停。
可事后的最终报告，却将几起异常归因于患者原有疾病，并未认定器械本身存在问题。
席屿后来拿到的部分内部记录，与那份报告对不上。
如今席明修又把“澄心二代”推上了董事会，安全评估中仍引用着当年的试验数据。
文岚当年深度调查过这件事，接触过参与试验的患者，也搜集过那些异常数据。席屿追查许久，最近才确认，她留下的部分材料现在到了希光手里。
所以追光挂出临时助理招聘的当天，他便投了简历。
韩昀看了眼平板上的日程，“十天后就要最终审议了。您要是还找不到，怎么办？”
席屿已经系好领带，拿起韩昀递来的澄心二代会前材料。
他翻到凌晨新补的那几页，头也没抬。
“还有十天。”
·
黑色轿车沿着澜城中心的主干道行驶了二十来分钟，席氏医疗总部渐渐出现在前方。
近五十层的主楼矗立在江岸，楼顶“席氏医疗”的银白色集团标识在午后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主楼后方是集团自有的医学研究中心。澄心二代一旦通过审议，接下来几年最核心的一批研发资源都会往这里集中。
黑色轿车驶过总部广场，从专用车道进入地下车库。席屿也恰好翻完最后一页材料。
韩昀接过文件，两人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区。
电梯门打开，席屿沿着走廊往前，敲了两下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
席正衡正在听秘书汇报澄心二代的最新进展，私人医生站在一旁，刚替他量完血压，正将仪器收回医药箱。
席屿进来后没有打断。等秘书说完最后一项，席正衡才合上手边的文件：“你们先出去。”
秘书和医生相继离开，席屿走到办公桌前，叫了声：“爸。”
席正衡抬眸看他。住院这一趟到底伤了些元气。席正衡比之前清瘦不少，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说起话来却仍旧严厉：“前几天去医院看我，你不是还说集团的事都安排好了？”
他将澄心二代的报告推到桌前：“席明修忙着谈合作，席嘉曜已经见了好几轮董事。你倒是三天两头不在集团。最近究竟在忙什么？”
席屿拉开椅子坐下，“我没耽误集团的事。”
“批几份文件就叫没耽误？”席正衡沉声道，“十天后董事会最终审议，澄心二代一旦通过，集团未来几年的核心医疗资源都要往那边倾斜。”
“席嘉曜凭这个项目进了核心医疗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到时候董事会要抬举他，连我都没有理由拦。”
他看着席屿：“你真以为他会一直甘心守着医美那点盘子？”
席屿拿起那份报告，直接翻到安全评估部分。那几页引用的试验数据，正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的东西。
“我不会让澄心带着问题通过审议。”他抬眼看向父亲，“证据我会带回来。审议结果出来之前，席嘉曜不能借澄心提前取得核心医疗的权限。”
席正衡闻言，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没审过的权限，我不会批。但澄心如果经得起审，你也别指望我替你挡。”
席屿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打算靠您。”
自己的儿子最近究竟在做什么，一句也不肯交代，话倒是一句比一句说得满。
席正衡揉了揉眉心，“那就拿本事出来。席氏将来交到你手里，底下这些人，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儿子就服你。”
席屿起身，将那份澄心二代的报告放回桌上，“十天后，您看结果。”
席正衡抬眼看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席屿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
集团董事会议室就在走廊另一端，占了顶层最临江的位置，一侧整面落地窗，澜江和对岸的楼群尽收眼底。
离三点只剩五分钟。席屿进去时，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席氏每月一次的董事例会，凌家、颜家，和集团几个核心板块的高层负责人全都出席。
席屿的位置就在主位左手边。他刚坐下，席正衡随后从另一侧进来，在主位落座。会议室里的说话声很快收了。
席屿对面的席明修正在翻澄心二代的会前材料，看见侄子，脸上很快有了笑：“阿屿来了。你爸才刚出院，今天你和嘉曜都收着点。”
席屿瞥了眼他旁边，属于席嘉曜的位置还空着。
“二叔先把人叫来。”
席明修闻言只笑了笑，也不恼，“他踩点的毛病，我说了几年。”
距离三点还剩最后一分钟，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席嘉曜刚挂断电话，深色西装穿得规整，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方才通话时那点笑意还留在眉梢。
席嘉曜进门先朝主位叫了声：“大伯，身体好些了？”
席正衡看了眼墙上的钟，只说：“下次别卡着秒针进来。”
席嘉曜把手机递给身后的助理：“没迟就行。”
他在席屿正对面落座，材料一翻开，方才进门时那股散漫便收了起来。
席正衡道：“开会。”
澄心二代是今天最重要的一项议程。项目负责人先汇报研发进展，又讲到合作医院和后续安排。
席嘉曜始终没插话，他面前那份材料已经做了不少标记，几处数据旁边还有他自己的批注。
等汇报结束，席嘉曜接着开口：“最终审议还有十天，我先把专项组接过来。澄心真通过了，后面直接往下推进。”
可专项组一旦启动，负责人能够接触的就不只是几份普通材料。项目底档和合作方资料，连同核心医疗内部的一部分资源都会随之开放。
席嘉曜真正要的不是十天，是权限。
颜赫是在场资历最深的几位董事之一。他翻过一页方案，“如果只限前期准备，我觉得可以。”
席明修顺势接上：“嘉曜接触澄心最久，换个人还得重新熟悉。先让他带着，比人和项目一起等在那里省事。”
两位大股东先后表态，席嘉曜自然更有底气。他今天提出这件事，本就做足了准备，甚至已经把后续的人手安排妥当。
席屿看完权限一栏，指腹还压在那页材料上，直到这时候才开口：“项目还没通过，负责人就先拿权了？”
席嘉曜原本还握着笔，闻言直接将笔搁回桌上：“早十天晚十天有什么区别？”
“没通过之前，核心医疗的权限不能动。”
席屿说得不疾不徐，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席明修笑了笑，话锋转到席嘉曜身上：“嘉曜这些年做出来的成绩大家都看得到。让他提前熟悉项目，不等于给他开后门。”
“那就等项目过了再谈。”席屿抬眸看向他，“十天而已，二叔急什么？”
席明修端起茶杯，仍旧笑着。他这个侄子从美国回来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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