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清的问题，枭月回答不上来。
她只是直觉阎昭这个人，太过危险。
对于这样过分不受控的事物，枭月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对方。
而沈沐清，则是除掉对方的最佳人选。
“想杀便杀了，需要什么理由？”
枭月冷着脸反问。
沈沐清并未急着反驳她，只是轻点了下头，顺着对方的话道：“也是。”
枭月杀人若是需要理由，又怎么会变成如今人人口中喊打喊骂的魔女？
“哼——”枭月见沈沐清如此气淡神闲的模样，不由得冷哼出声，道：“沈沐清，你神识不全，即便在这梦魇中能保持清醒又如何？没我相助，你走不出这梦魇幻境的。”
沈沐清还是反应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其实她早该察觉到不对。
从阎昭进入房间第一时间选择灭掉炉火中燃烧的香料开始，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我是不会帮你的。”
枭月起初是想在梦魇中利用噬魂术，控制沈沐清的心神，让其助自己除掉阎昭这个心头大患。
可现下这明显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沈沐清对自己没有作用，那她自然没必要再助她脱离梦魇幻境。
“我知道。”
沈沐清可没指望对方会这么好心。
“你——”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一出，枭月心里更气了。她本就看不惯沈沐清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此以来，本就不顺的心气更烦躁了。于是干脆一个闪身，离开了梦魇幻境。
若不是留着沈沐清能制衡阎昭那个疯子，她定然早已杀了对方。
岂会同她在此废话！
阎昭的确是疯了。
他本来还想着将店小二身上的那幼蛇挑出来，能供他玩一玩，没想到对方却是弱到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就这点能耐，还敢来招惹他？
“仙长，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客栈掌柜跪在阎昭身前,头磕得一个比一个响。
旁边店小二小四子仍昏迷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后背上外翻的伤口裸露着，血淋淋的，看着十分可怖。
不远处，是幼蛇瘫软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
一条、两条、三条……
而阎昭则正坐于木凳之上，一条腿翘起，正百无赖聊地拨弄着香炉中的香料。
幽幽蛇香在房间内弥漫。
一条蛇一条蛇的去找，太慢。
阎昭干脆放了几滴血出来，以自身为饵，将周遭所有寄生在人身上的幼蛇都引了过来。
而掌柜的，便是被吸引来的其中一人（一蛇？）。
“方才不是还想着杀我？”
阎昭慢悠悠开口，语气平平。
掌柜的瞥了一眼阎昭面前的香炉，心中奇怪不知为何，这蛇香竟然对他一点作用没有。
可他分明听说，蛇香只对巴蛇一族的人没有作用，怎么……
难道眼前之人也是巴蛇一族？
可他瞧对方这一身打扮，分明是天岳宗门下弟子。
作为中洲第一大门派，天岳宗没理由会收一只蛇妖做为徒。
客栈掌柜很快将阎昭可能是巴蛇这一猜想否定。
比起对方到底何时来历，他更关心自己眼下如何才能从对方手中活命。
“仙长，您也看到了，是这蛇妖在作祟……”
掌柜的说罢还用脚去揣了那幼蛇尸首两脚，不解恨地朝着那个方向吐了两口唾沫。
客栈掌柜本就跪着，还要费力伸脚去揣幼蛇，那动作不免显得滑稽又辛酸。
但阎昭却不觉好笑。
他并不关心这座城的人如何，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沈沐清醒来。
此时的沈沐清正躺在床榻之上，面容平和仿佛只是陷入沉睡。
房间已经被阎昭换掉，重新挑选了间相对安静整洁的。
“那你便说说，这蛇妖在哪？”
阎昭所说的蛇妖，并非这些寄生在群安县百姓体内，对上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幼蛇。
这些幼蛇，不过都是那蛇妖的卵仔。
它将整个郡安县作为它的巢穴，用以孵化它们这个种群的后代。
而整个群安县百姓，就是它为其精心挑选，用以滋养幼蛇的养分。
“我……我……”
客栈掌柜想要开口，喉咙间却怎么也发不出别的声音。着急之下，整张脸涨得通红。
阎昭见问不出什么，也顿感无趣，手指虚虚握住剑柄，轻轻一挑，半点不犹豫地干脆利落将客栈掌柜体内的幼蛇挑出，手上稍微用力，幼蛇还未来得及挣扎，便没了气息。
既然那蛇妖躲着不愿出来，那他便把它的这些幼崽，一个个挑出来，杀死。
*
枭月离开后，沈沐清漫无目的地在浓雾笼罩的密林中四处闲逛着。
此地阴湿潮冷，四下无光。
沈沐清一个人走了好久，也没看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生物。
既是幻境，不应该由自己心境所生？
可她的心境之中，为何会藏着这样一片虚无缥缈的地方。
“也不知阿昭现下如何？”
沈沐清忽然想到阎昭，想到方才枭月与幻境中给她看到的画面，还有那句阎昭是妖的话。
她自然是不信的。
这种时候，沈沐清倒是莫名信任对方。
她也坚信，阎昭定会发现自己的异样，进而找到办法，将她从梦魇幻境中解救出来。
“大师姐莫怕，昭儿定会找到解救你的办法。”
数不清挑出多少幼蛇，阎昭握着剑，面色越发阴冷。
踩着满地的幼蛇尸体，阎昭来到郡安县县令府。
印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挂于檐下，群安县县令府张灯结彩，四处透着喜庆。
阎昭半眯着眼，轻呵一声。
“只剩下这里了。”
一脚踢开大门，阎昭走进县令府。
也不知走了多远，沈沐清终于在这幻境中，寻得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蛇蛋？”
大树盘虬的根系之间，凹陷处积着浑浊的死水，苔藓厚密如绒，泛着阴冷的青黑。就在这阴暗逼仄的角落，一窝窝蛇蛋错落堆在腐土与枯叶之中，被藤蔓半遮半掩。
沈沐清捡起一颗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椭圆形的蛋壳质地粗糙，呈乳白色，其外表面沾着泥土和苔藓，显得污浊不堪。蛋壳很薄，手指轻轻一按，便能看见一层湿滑的薄膜软下去，透出里面的猩红。
“看样子，是已经快要孵化成功了。”
沈沐清低喃道。
忽而传来阵阵咔咔声，沈沐清低头望去，就见原本好好待着巢穴中的蛇蛋咔嚓一声破碎开。
一个紧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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