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黑暗浓稠而窒息。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甚至没有“自我”的明确感知。只有一些极其微弱、如同遥远星辰般闪烁的“感觉”碎片,偶尔划过这无边的死寂:
——掌心深处,一团顽固的、持续搏动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异物感,像是嵌入血肉的活体金属。
——后颈处,芯片传来过载后的低沉嗡鸣与间歇性刺痛,如同受损的引擎仍在徒劳空转。
——更深的意识底层,似乎还残留着被那两股对冲数据流撕裂的剧痛回响,以及……某个冰冷空洞声音最后留下的、意义不明的回音:“镜像协议……同步……”
这些感觉碎片彼此孤立,无法串联成有意义的认知。李伟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拆散后扔进深海的信标,各个部件仍在断续发出信号,却已失去了整合的中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个世纪,一缕极其微弱、并非来自自身感知的刺激,如同最细的蛛丝,轻轻触碰到了他漂浮的意识。
是声音。模糊、失真、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生命体征稳定……但神经活动模式异常……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反向数据流冲击导致芯片部分协议栈紊乱……自修复程序已启动,但进度缓慢……”
“……掌心发现未知生物电异常热点……与芯片波动存在微弱谐波关联……无法解析来源……”
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是秦主任?还是其他技术人员?他们在讨论他。
他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手指,但躯体如同灌了铅,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神经指令都无法传达。只有那些孤立的感觉碎片,在黑暗中兀自闪烁。
又一阵更强烈的刺激传来——冰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擦拭着他的额头、脖颈,动作机械而迅速。是清洁?还是检查?
紧接着,是针尖刺入皮肤的细微刺痛,从手臂传来。新的药物被注入?镇静剂?营养剂?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
外界的声音和触感,像隔着毛玻璃观察世界,模糊而扭曲。但他的内部,那两股对冲力量留下的“战场”,却开始发生一些缓慢而诡异的变化。
掌心的灼热与冰冷,似乎正以某种极慢的速度,与后颈芯片的嗡鸣和刺痛,建立起一丝丝极其细微的、非标准的“连接”。不是通过神经,更像是……某种基于生物电或未知场效应的、原始的“共鸣”。这种“共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顽强,仿佛两颗破碎的星辰,在引力作用下开始彼此牵引、绕行。
而意识深处,那关于“镜像协议”的回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在扩散,却并未带来新的信息,只是让那片黑暗的“水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结构性”改变。仿佛无序的混沌中,隐约出现了某个无形的、尚未被填满的“框架”。
他依然昏迷,依然无法思考。但某种超出BEOC监测系统理解范畴的、静默的“重整”或“链接”,正在这具被定义为“故障工具”的躯体深处,悄然发生。
林晓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提交报告的最终期限早已过去,但她面前的屏幕上,那份关于李伟(007)的最终评估与风险建议书,依旧停留在草稿状态。光标在最后的风险处置建议一栏闪烁,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面前摊开着两台平板,一台显示着李伟从植入初期到复测最后阶段的所有关键数据曲线,另一台则显示着刚刚从B3副层测试现场传回的、混乱不堪的实时监测摘要。
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也往往隐藏了最重要的真相。
李伟的神经信号模式,尤其是在接触“基石”数据前后,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高度有序”和“彻底混沌”之间的诡异状态。它不像单纯的协议故障,也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神经性疾病。更像是一个复杂的自组织系统,在外部极端输入的刺激下,被迫在多个“吸引子”之间剧烈跳变,有些“吸引子”指向高效的认知处理(如他在测试中的优异表现),有些则指向彻底的非人化痛苦与混乱(如档案深渊和最后的数据对冲)。
而刚刚传回的数据摘要显示,在测试最后时刻,李伟体内爆发出的“反向数据流”及其与芯片协议流的冲突,其能量峰值和协议复杂性,远超一台个人植入体(即使是“超级员工”级别)的理论上限。更诡异的是,冲突之后,他的神经活动并未归于死寂或彻底紊乱,而是陷入了一种……难以定义的、低功耗但似乎存在某种内秉结构的“稳态昏迷”。监测系统无法有效分类这种状态。
这让她想起了导师当年私下提过的、关于“基石”项目最核心也最禁忌的猜想:当人的意识与机器的协议深度融合到某个临界点,可能并非简单的“谁控制谁”,而是会催生出某种既非人也非机器的、具有潜在自组织和演化能力的“第三态”。这种“第三态”极不稳定,且充满未知风险,但或许……也蕴含着突破当前技术瓶颈的可能。
“第三态”……李伟会是吗?
她看了一眼内部通讯器。几个小时前,韩兆东的首席顾问办公室发来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催促函,要求她立即提交报告,并“基于测试现场最新数据,明确支持对007号执行‘深度归档’程序”。
而几乎同时,她也收到了技术伦理与安全委员会一位资深委员、也是她导师当年好友的私人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数据之复杂,非黑即白可断。慎言。”
两股力量,都在施加影响。
林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厌恶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作为一名技术人员,她只想忠于数据,探究真相。但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数据往往只是权力博弈的筹码。
她目光再次落回风险处置建议那一栏。
光标依旧闪烁。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伟在复测最后,看到那双代码眼睛时,脸上瞬间掠过的、绝非芯片能够模拟的、属于“人”的极致痛苦与茫然。也浮现出测试前,韩兆东那充满算计和野心的眼神。
最终,她的手指落在了键盘上。
她没有选择“建议深度归档”,也没有选择“建议继续观察研究”。
她敲下了一行字:
【鉴于007号案例神经反应的极端复杂性、不可预测性及与‘基石’遗留数据的高度关联性,建议暂缓任何激进处置方案,将其转入‘最高等级隔离观察与数据采集流程’,并组建跨部门(包括BEOC、神经伦理、网络安全)专家小组,进行长期、谨慎、多维度的分析评估。任何后续操作,需经该专家小组及技术伦理与安全委员会联合审议批准。】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充满了官僚式的谨慎和拖延。它既没有满足激进派的清除要求,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研究价值”背书,而是将问题抛回给更复杂的集体决策流程,并引入了更多可能持不同意见的部门进行制衡。
这或许不能改变最终结果,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增加一些变数。
她点击了发送。
报告上传的进度条缓缓移动。她知道,这份报告一旦进入系统,将会引发新的争论和博弈。而她,也将被卷入其中。
窗外,城市已进入后半夜,灯火稀疏。她关掉屏幕,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大厦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彩。
王琳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疲惫而焦虑的脸。童童吃过药后终于睡着了,小脸还带着病态的红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她面前的浏览器打开着数十个标签页:劳动法相关论坛、科技公司员工权益保护组织的页面、关于“神经增强技术伦理”的学术论文摘要(她看不太懂但努力在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如何识别和应对“煤气灯效应”的心理学科普文章。
几个小时前,她从那个之前联系过、态度冷淡的张磊妻子那里,意外接到一个用陌生号码打来的、极其简短的电话。对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王姐,我是晓慧,赵晓慧。李哥以前同事。长话短说,李哥情况可能不太好。公司内部有风声,关于‘异常’员工的‘特殊处理’。你……别再通过正规渠道问了,没用的。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入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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