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将地下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每一粒悬浮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李伟站在老旧服务器机柜的阴影边缘,浑身僵硬,汗水与灰尘混合成泥泞的痕迹,从额角滑落。韩兆东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火焰。
最终测试场?精心准备?
所以,从R区地砖的松动,到设备间的老旧面板,再到这个看似废弃的B3副层……这一切,都不是意外的漏洞或反抗网络的情报,而是早就设置好的舞台?他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自以为在逃离迷宫的小白鼠,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观察者的记录和计算之中?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几乎要冲破芯片的抑制。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韩兆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向前又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厚重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周明达紧跟其后,脸上那抹微笑此刻在李伟眼中,充满了嘲弄。
“不必感到愤怒或惊讶,007。”韩兆东的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堪称“欣赏”的意味,“你的表现,远超我们最初基于你‘协议抗拒反应’和‘记忆回溯倾向’所做的风险预测。你能找到这里,利用那些早已被主流系统遗忘的物理通道和旧协议残留,本身就证明了你的……独特性。”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武装人员稍安勿躁。“‘增效计划’的目标,是创造稳定、高效、可控的工具。但工具的价值,不仅在于‘稳定’,更在于其‘性能上限’和面对极端复杂环境的‘适应性’。常规的测试,在受控环境下,只能评估前者。而你,”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伟,“你在压力、风险、以及有限信息下的自主行动能力、问题解决策略,甚至包括你试图连接这些废弃服务器所展现出的技术直觉……这些,都属于‘适应性’和‘潜在性能上限’的宝贵数据。”
李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裂:“所以……‘观察隔离’是测试,‘复测’是测试,连我自以为是的‘逃跑’和‘寻找真相’,也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测试的一部分?” 他感到一阵恶心,“包括……让我看到那双眼睛?让我接入那个档案深渊,承受那些……痛苦?”
“痛苦?”韩兆东微微挑眉,侧头看了一眼周明达。周明达立刻上前半步,低声解释了几句。韩兆东听罢,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李伟,“关于你复测最后阶段和深度清洗程序中的神经异常反应,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设计。那双眼睛的刺激材料……并非标准测试库内容。这一点,林评估员已经汇报过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恰恰说明,你的‘异常’并非简单的系统bug或个体排斥。它触及了更深层的协议交互问题,甚至可能与‘基石’项目的早期遗留数据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这既是风险,也可能蕴含着超出当前技术框架的理解。”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可预测性和潜在的高风险,BEOC的激进派才会主张对你进行‘深度归档’。他们认为,不可控的‘异常’,无论其表现为何种形式的‘高性能’或‘独特性’,都应该被消除,以维护系统的绝对安全和纯净。”
李伟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即使他“表现优异”,在某些人眼里,也只是更危险的“污染物”?
“但是,”韩兆东话锋一转,“战略执行委员会,以及我个人,持有不同观点。我们认为,纯粹的‘消除风险’是技术的惰性。真正的进步,在于理解和驾驭风险,将‘异常’转化为‘特性’,将‘污染物’提炼为‘催化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服务器,“‘基石’项目失败了,因为它走得太急,试图一步登天,结果导致了不可控的协议污染和认知坍缩。但它失败的原因、过程、那些痛苦的数据残留……本身就是无价的教训,甚至是未来技术迭代可能需要的‘钥匙’。”
他重新看向李伟,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而你,007,一个植入了最新版NeuroSync V3.2芯片,却意外保留了与旧协议(EAP v2.1)的兼容性,并且在极端压力下能与‘基石’污染数据产生共鸣的个体……你就像一把活着的、行走的‘钥匙’。你能为我们打开那扇被封存的门,让我们安全地、可控地研究那些失败的数据,提取其中的价值,同时观察‘钥匙’本身在开锁过程中的变化和反应——这本身就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极其重要的‘终极测试’。”
李伟彻底明白了。他不是小白鼠。他是探针,是钥匙,是实验体本身也是实验过程。公司想要的,不是消除他,而是“使用”他——用他去探索那片被封印的、危险的技术禁区,同时观察他这个“工具”在接触禁区时的变化,以获取双重数据。
这比单纯的“报废”或“调整”更加可怕。这意味着他将被持续置于高风险的环境中,被观察,被记录,被“使用”,直到他彻底崩溃或失去价值。
“如果我拒绝呢?”李伟听到自己冰冷的、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问道。
韩兆东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一丝怜悯般的微笑:“拒绝?007,你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你非法侵入公司核心机密区域,试图访问被封存的最高风险数据,这已经严重违反了你的雇佣合同和‘增效计划’补充协议。从法律和公司规章层面,我们现在就有权对你采取任何必要的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神经剥离和意识归档。”
他指了指周围的武装人员:“他们携带的,除了非致命武器,还有强效的神经抑制剂和物理拘束设备。我们可以让你‘配合’,也可以让你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测试。但那样得到的数据,会大打折扣。我们更希望看到一个在清醒、自主(哪怕是有限自主)状态下,发挥出你全部‘潜能’的样本。”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配合我们,完成这次‘终极评估’。你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你后续的命运。如果数据证明你的‘异常’是可控的、有价值的,你或许能获得一个……全新的位置。一个不同于普通‘工具’,享有更高权限和资源,专门用于探索技术边界的‘特化型工具’。你的家人,也会得到更好的保障。”
“如果数据证明我是‘不可控的风险’呢?”李伟追问。
韩兆东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那么,你将接受最彻底的‘净化处理’。你的家人,也会被妥善‘安抚’,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扰。”
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
李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掌心的脉动,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感。后颈芯片持续散发着恒定的微热,像一个无声的监视者。
他看向那些黑洞洞的武器口,看向韩兆东不容置疑的脸,看向周明达虚伪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回那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老旧服务器。
“基石”的失败,初代体08-C的痛苦,档案深渊中那些冰冷的记录和绝望的呐喊……这一切,都封存在那里。而韩兆东想让他去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作为换取自身和家人生存机会的筹码。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选择早就被设定好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韩兆东,脸上恢复了那种芯片调控下的、近乎空洞的平静:“我需要知道测试的具体内容,以及……我的家人,现在是否安全。”
韩兆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明智的决定。”他点了点头,“测试内容很简单:我们会重新激活这个废弃子网的局部功能,将你以受控方式接入‘基石-回声-日志镜像’的核心数据区。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意识清醒,尝试读取、解析、并口头报告你所能感知和理解的信息。我们会全程监测你的神经反应和生理指标。至于你的家人……”
他看了一眼周明达。周明达立刻会意,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屏幕转向李伟。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王琳和童童正在家中的客厅里。童童似乎感冒了,裹着小毯子靠在王琳怀里看电视,王琳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画面角度是固定的,显然是之前就安装在某个角落的摄像头。
“她们很好,只是有些担心你。”周明达温和地说,“只要你配合,她们会一直很好。等测试结束,你可以和她们通话,甚至申请短暂的探视——当然,是在我们的安排下。”
李伟看着屏幕上妻女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芯片释放出强烈的抑制信号,将那汹涌而上的痛苦、愤怒和无力感强行压下。他只能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
“我明白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可怕,“我配合。”
韩兆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很好。那么,我们开始吧。”
他示意技术人员上前。几个穿着BEOC制服的人迅速来到那台仍有指示灯闪烁的黑色盒子旁,开始连接各种线缆和设备。一台便携式的高精度神经监测仪被推到了李伟身边。
李伟被要求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更多的传感器贴片贴了上来,后颈芯片接口也被连接上了一根看起来更先进的数据线。
韩兆东、周明达和几名高级技术人员退到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搭建的监控台后。武装人员依旧包围着四周,但枪口略微下垂。
“启动局部电源,激活日志镜像服务器读取模式。建立受控神经数据桥接,协议通道限定为EAP v2.1只读模式,输出带宽限制在最低阈值。”韩兆东冷静地命令道。
“是,首席顾问。”
设备启动的低沉嗡鸣声响起。那台黑色盒子上的绿色LED灯闪烁频率加快了。李伟后颈的芯片传来熟悉的吸附感和微弱的电流脉冲。
“007,准备接入。”韩兆东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记住,保持清醒,尝试理解你看到的东西,并说出来。我们会记录一切。”
李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冰冷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数据洪流,再次沿着神经接口,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但与上次在档案深渊中狂暴无序的冲击不同,这一次,数据流似乎被“梳理”过,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具有明确的导向性。它不再是无差别地倾倒所有碎片,而是像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他的感知,朝着数据镜像的某个特定区域“沉”去。
眼前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杂乱的声音,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结构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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