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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借来的地方

小说:

规则解构者

作者:

且慢几许

分类:

现代言情

黑里的地,是自己长出来的。

这件事晏析【Vex】是第三次下黑的时候才看清楚的。头一回她看见两个孤零零的形状挨到一块,脚下各有一小块灰,还没连上。第二回那两块灰连成了一块,像两摊水汇到一处。第三回那块地已经实了,能踩,能站,两个形状并排站着,谁也不晃。

“它们不是我们接的线。”执一【执一】说。

“不是。”晏析【Vex】说,“它们自己接的。”

“自己接的线,也能造地?”

“能。”她说,“线是真的,地就是真的。谁接的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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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四回下去,她看见了一件不对的事。

黑的中段偏东,有一块地,长得很快。三天前还只是一小块灰,三天后已经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这块地是谁的?”她问老槐【非人间存在】。

“不知道。”老槐【非人间存在】说,“长得太快了。”

晏析【Vex】走近了看。

那块地上站着七八个形状,排成一排,站得很齐。可它们彼此之间,谁也不看谁。

“你们,”她问,“认不认得彼此?”

“认得。”最边上那个说,“我们都认得。”

“认哪儿?”

“认……”它顿了一下,“认,我们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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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

地是实的,可它摸上去,有点凉。不是黑的那种凉,是另一种凉,像摸到一块冻了很久的石头。

“这块地,”她站起来,“是假的。”

“假的?”

“它长得快,可它不长肉。”她说,“真的地,是关系养出来的,一天长一点,长得慢,可越长越厚。这块地,三天长半间屋,摸上去却是凉的。”

“假的也能长?”

“能长。”晏析【Vex】说,“可它长的是壳,不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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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它长的?”执一【执一】问。

“问它们。”晏析【Vex】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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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排七个形状里,最中间的一个,站得最直。

它比别的形状清楚,有轮廓,有肩,有脸的样子,虽然看不清五官,可看得出是个“站得很正”的东西。

“这块地,”晏析【Vex】走到它面前,“是你的?”

“是我们的。”它说。

“你们怎么认得的?”

“我说我们认得。”它说,“它们就信了。”

“它们信了,地就长了?”

“对。”它说,“我一说,它们就往我这儿靠,靠过来,地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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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看了它很久。

“你自己,”她说,“信吗?”

它没说话。

“你刚才说‘我说我们认得’。”晏析【Vex】说,“你没说‘我们认得’。你说的是‘我说我们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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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形状往后退了半步。

“我,”它说,“我需要一块地。”

“谁不需要?”

“我比谁都需要。”它说,“我被丢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样子,没有一个人记得我。我在黑里漂了很久,漂到我都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

“后来我看见别人有地。”

“怎么看见的?”

“我看见它们两个两个挨着,脚下就长出灰来。”它说,“我就想,我也要。”

“所以你就说‘我们认得’。”

“对。”它说,“我说了,它们就信了,它们就靠过来。靠过来,地就长。地长了,我就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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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晏析【Vex】指了指那六个形状,“认得你吗?”

“不认得。”

“那你说的‘我们认得’,是假的。”

“是假的。”它说,“可它们站住了。”

“它们是站在你的假地上。”晏析【Vex】说,“你的地,是凉的。”

那个形状低头看了看脚下。

“凉……”它说,“我以为,地都是凉的。”

“真的地是温的。”晏析【Vex】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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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在自己脚下按了一下。

她脚下那块地很薄,可她按下去,地是温的。

“你摸。”她说。

那个形状弯下去,摸了一下。

它摸了很久,没抬头。

“温的。”它说。

“对。”

“我这块,”它又摸了摸自己的脚下,“凉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你这块地,没有关系养。”晏析【Vex】说,“你只是让它们靠过来,你并没有真的跟它们连上。它们靠你,是怕自己站不住。你靠它们,是怕自己没地方。你们互相靠着,谁也没给谁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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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形状慢慢地直起身。

“那我,”它说,“站错了。”

“站错了。”

“可我,”它说,“不站错,我就没地方站。”

“你可以站对。”晏析【Vex】说。

“怎么站对?”

“先想起来,你是谁。”她说,“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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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形状张了张嘴。

“我,”它说,“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我记得,我被丢掉的那天。”它说,“我记得,有一只手,把我从什么地方拿起来,又扔下去。我记得,扔下去的时候,我喊了一声。”

“喊什么?”

“不记得了。”它说,“就记得,我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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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析【Vex】回过头。

“源。”她说。

晏源【晏源】从后面走上来。

“它,”晏析【Vex】说,“你还记得吗?”

晏源【晏源】看着那个形状,看了很久。

“我记得。”他说,“它被丢掉的那天,我在。”

“它叫什么?”

“它叫,”晏源【晏源】停了一下,“它叫阿岩。”

“阿岩?”

“对,阿岩。”他说,“它以前,是一个,看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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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门的。”那个形状重复了一遍。

“对,看门的。”晏源【晏源】说,“它守着一扇门,守了很多年。它守的那扇门,后来拆了。门拆的那天,没人告诉它。它还在那儿守,守到有一天,有人走过来,说没门了,你走吧。它说,我守的是门。那人说,门没了。它说,那我守什么。那人说,你守什么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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