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是从地牢最深处传出来的。
晏析【艾琳·沃恩】靠在牢房的石墙上,闭着眼睛,听了很久。
歌声很轻,很柔,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不是拉丁语,不是西班牙语,更像是……凯尔特语。旋律很简单,反反复复,只有几个音符在转,但转得人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歌声,往骨头缝里钻。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牢房的铁门。
铁栅栏很粗,锈迹斑斑。锁是老式的铜锁,看起来很结实,但在她眼里,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她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银簪——身份卡给的小道具,艾琳·沃恩【艾琳·沃恩】平时用来束发的。簪子很细,尖端很锋利。
她把簪子插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门,铁链在手腕上"哗啦"作响——脖子上的铁圈还在,但手上的铁链已经被她在白天的时候,用簪子悄悄捅开了锁扣。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燃烧,火光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巡逻的骑士在走廊的另一头,背对着她,正在打哈欠。
晏析【艾琳·沃恩】贴着墙壁,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地牢深处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沈承祀【骑士·罗兰】站在拐角后面,手里握着长剑,头盔下的眼睛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脚步故意放得很重,铠甲"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巡逻。
他在给她打掩护。
晏析【艾琳·沃恩】嘴角挑了一下,继续往地牢深处走。
歌声越来越近了。
地牢的最深处,是一间单独的牢房。和其他牢房不一样,这间牢房的铁栅栏上,缠着铁链,铁链上挂着十字架和符咒。牢房的门口,放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烧着炭火,炭火上撒着盐和草药。
被这样对待的犯人,只有一个。
女巫。
晏析【艾琳·沃恩】走到牢房前,停下了。
牢房里,一个女人坐在墙角,背对着她。女人的头发很长,灰白色的,拖在地上,像是一堆枯草。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墙上刻着什么——刻的是字,一种古老的、看不懂的字。
她在唱歌。
歌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晏析【艾琳·沃恩】站在牢房外,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她说。
歌声停了。
女人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比晏析【艾琳·沃恩】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淡,淡得像是快要消失了。但她的眼神很清醒,很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艾琳·沃恩。"晏析【艾琳·沃恩】说,"被指控为异端的学者。"
"学者?"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是第一个,能叫出我名字的人。"
"我看过审判所的记录。"晏析【艾琳·沃恩】说,"三十年前,你被指控为女巫,关进了这里。但记录里没有写你的审判结果。"
"因为没有结果。"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嘴角挑了一下,笑得很苦,"他们审判了我三十年,也没审出个结果。"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女巫。"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我是草药师。我懂草药,懂接生,懂治病。镇上的人找我看病,病好了,就说我是神医;病没好,就说我是女巫。"
她顿了顿,又说:
"三十年前,镇上的一个贵族夫人流产了,她的丈夫说是我诅咒的。然后,我就被关到了这里。"
晏析【艾琳·沃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规则感知】在告诉她——这个女人说的是真话。她不是女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草药师。
但她的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很古老的、很强大的东西。
"你唱的歌,"晏析【艾琳·沃恩】说,"是什么?"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很聪明。"她说,"你听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歌。"晏析【艾琳·沃恩】说,"这是……诅咒。"
"对。"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五百年前,一个真正的女巫,被审判官烧死之前,唱的就是这首歌。歌里藏着诅咒,藏在旋律里,藏在歌词里,藏在每一个音符里。"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审判官,叫赛勒斯·冯·艾德温【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
晏析【艾琳·沃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五百年前?"她说,"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
"对。"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五百年了,他还是大审判官。他没有变老,没有死去,他永远坐在那个审判席上,审判一个又一个罪人。"
"为什么?"
"因为诅咒。"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那个女巫临死前诅咒他:'你将永远审判,永远无法得到安息,直到你审判一个真正无罪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五百年了,他审判了上千人。但没有一个,是真正无罪的。"
晏析【艾琳·沃恩】沉默了几秒。
"因为七宗罪。"她说。
"对。"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这七宗罪,是人性。只要是人,就至少占一条。所以,没有人是真正无罪的。"
"所以,他永远找不到。"
"永远找不到。"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他永远被诅咒,永远审判,永远无法安息。他已经不是活人了——他是一个被诅咒的、半活半死的存在。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诅咒吞噬了一半。"
晏析【艾琳·沃恩】想起了书房里那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倒影,只有一本悬浮的、燃烧的书。
"那本书,"她说,"镜子里的燃烧书,是什么?"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是女巫的魔法书。"她说,"五百年前,那个真正的女巫,把她的全部力量,都封在了那本书里。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烧不死那本书,只能把它封在镜子里。那本书,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解除诅咒的关键。"
"怎么解除?"
"找到一个真正无罪的人。"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说,"让那个人,站在审判席上,被审判,然后被宣判无罪。这样,诅咒就解除了。"
晏析【艾琳·沃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说,没有人是真正无罪的。"她说,"但'无罪'的定义,是什么?"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愣了一下。
"什么?"
"七宗罪是人性,没有人能完全避免。"晏析【艾琳·沃恩】说,"但审判,不是审判一个人的全部,是审判一个人被指控的那一条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一个人被指控为傲慢,但他能证明自己不傲慢,那在'傲慢'这条罪上,他就是无罪的。如果一个人被指控为嫉妒,但她能证明自己不嫉妒,那在'嫉妒'这条罪上,她就是无罪的。"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说……"
"七日,七宗罪,七个被指控的人。"晏析【艾琳·沃恩】说,"如果我能在每一天,证明被指控的人,在被指控的那条罪上,是无罪的。那么,到第七日,七个人都被证明无罪——诅咒,就解除了。"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认真的?"
"当然。"晏析【艾琳·沃恩】说,"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拆规则。五百年的诅咒,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不是女巫。你是草药师。你被关了三十年,也没有被定罪。你本身,就是一个'无罪'的证据。"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说她无罪。
"谢谢你。"她低声说。
"不用谢。"晏析【艾琳·沃恩】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好玩。"
她转身,朝着地牢的出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她说,"你唱的那首歌,能教我吗?"
玛格丽特【地牢女巫·玛格丽特】愣了一下。
"你想学诅咒之歌?"
"对。"晏析【艾琳·沃恩】说,"我想知道,诅咒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审判庭。
第二日,审判嫉妒。
被指控的,是商人之妻伊莎贝拉【嫉妒者·伊莎贝拉】。
她站在审判庭中央,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手在发抖,绞着衣角,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伊莎贝拉【嫉妒者·伊莎贝拉】。"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声音很低,很沉,"你被指控为嫉妒。你嫉妒你的丈夫的商业伙伴的妻子,因为她生了三个儿子,而你只生了两个女儿。你在她怀孕期间,去教堂诅咒她,导致她流产。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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