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里的沙,已经漏了一半。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站在审判庭中央,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一刻钟。证明自己不是傲慢的人。
他已经浪费了五分钟。
"我……我不是傲慢的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发抖,"我只是……只是说了实话。我的家族是诺曼贵族,是征服者威廉的后代,这是事实,不是傲慢。"
"事实?"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声音很平,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说你的血统比教堂的石头高贵。这也是事实?"
"我……那是酒后的胡言乱语……"
"酒后吐真言。"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威廉·哈里森,你还有七分钟。"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了旁边的石柱,才没有倒下去。他的左腿,微微跛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晏析【艾琳·沃恩】注意到了。
她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死局。
"证明自己不是傲慢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如果你开口为自己辩护,你就是在认为自己是对的,你就是在论断审判官的指控有误,这本身就是傲慢。如果你不开口,就是默认有罪,就是不屑于辩护,这也是傲慢。
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傲慢。
但悖论里,一定有漏洞。
她举起了手。
审判庭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艾琳·沃恩【艾琳·沃恩】。"他说,"你有话要说?"
"是。"晏析【艾琳·沃恩】站起来,铁链在她手腕上"哗啦"作响,"我想为威廉·哈里森【傲慢者·威廉·哈里森】辩护。"
审判庭里,一片哗然。
其他的罪人都看向她,眼睛里有惊讶,有恐惧,有不解。一个被指控为异端的女人,居然敢在审判庭上为另一个罪人辩护?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晏析【艾琳·沃恩】,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玩味的笑。
"规则里没有说,罪人可以为罪人辩护。"他说。
"规则里也没有说,不可以。"晏析【艾琳·沃恩】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很清晰,整个审判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审判的目的,是查明真相,不是定罪。如果连辩护的机会都不给,那不是审判,是屠宰。"
审判庭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那丝玩味更深了。
"好。"他说,"我给你三分钟。如果你说的有道理,威廉·哈里森可以暂不定罪。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
"你和他,一起上火刑柱。"
晏析【艾琳·沃恩】点了点头。
"可以。"
她走到审判庭中央,站在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身边。威廉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恐惧。
"大审判官阁下。"晏析【艾琳·沃恩】说,"在我开始辩护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
"说。"
"什么是傲慢?"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傲慢,是七宗罪之首。"他说,"是对自己的过度高估,是对上帝的不敬,是对他人的蔑视。"
"很好。"晏析【艾琳·沃恩】说,"那么,请问,一个人说'我的血统是诺曼贵族',这是傲慢吗?"
"如果他以此为傲,拒绝在上帝面前下跪,那就是傲慢。"
"但如果,他说的是事实呢?"晏析【艾琳·沃恩】说,"威廉·哈里森【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的家族,确实是诺曼贵族,确实是征服者威廉的后代。这是可以查证的事实,不是他编出来的。一个人陈述事实,不叫傲慢,叫诚实。"
她顿了顿,又说:
"圣经《马太福音》第五章说,'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威廉·哈里森只是说了'是',他说了实话。按照圣经,说实话的人,不应该被定罪。"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拒绝下跪。"他说,"在圣坛面前拒绝下跪,这不是诚实,这是傲慢。"
"他拒绝下跪,不是因为傲慢。"晏析【艾琳·沃恩】说,"是因为他的膝盖,有旧伤。"
审判庭里,又是一片哗然。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愣住了,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对!对!我的膝盖!三年前比武的时候受的伤!一跪就疼!"
"比武?"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贵族,在比武中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不能成为拒绝下跪的理由。"
"正常?"晏析【艾琳·沃恩】说,"大审判官阁下,您知道膝盖受伤意味着什么吗?髌骨碎裂,十字韧带断裂,每一次弯曲,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膝盖里搅。威廉·哈里森【傲慢者·威廉·哈里森】不是拒绝下跪,是他跪不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
"把你的裤腿卷起来。"她说。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卷起了左腿的裤腿。
膝盖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疤痕是暗红色的,凸起的,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膝盖上。膝盖本身,比右腿的膝盖肿了一圈,颜色发青。
审判庭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看着那道疤,沉默了几秒。
"这不能证明什么。"他说,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旧伤,不代表不能下跪。"
"可以验证。"晏析【艾琳·沃恩】说,"让他跪一次。如果他能跪,我和他一起上火刑柱。如果他跪不下去——"
她看着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请大审判官阁下,还他清白。"
审判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看着晏析【艾琳·沃恩】,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旁边的修士说:"让他跪。"
两个修士走过来,把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押到圣坛前。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看着圣坛,咬了咬牙,然后弯下腿,试图下跪。
他的右膝,碰到了地面。
但他的左膝,刚弯到一半,就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然后,他的脸瞬间扭曲了,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啊——!"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上,抱着左膝,浑身发抖。
他跪不下去。
审判庭里,安静了很久。
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看着地上的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又看了看晏析【艾琳·沃恩】。
然后,他开口了。
"威廉·哈里森【傲慢者·威廉·哈里森】。"他说,"傲慢之罪,证据不足。暂不定罪,押回牢房,等待最终日再审。"
威廉【傲慢者·威廉·哈里森】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两个修士把他架起来,拖了下去。
晏析【艾琳·沃恩】转身,想走回长椅。
"等等。"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
她停下了。
"艾琳·沃恩【艾琳·沃恩】。"他说,"你很聪明。"
"谢谢。"
"但聪明,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说,"尤其是,用聪明来挑战教会的权威。"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今晚,到我的书房来。"他说,"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审判庭里,所有人都看向晏析【艾琳·沃恩】。
被大审判官单独召见,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赦免,也可能是……更残酷的审判。
晏析【艾琳·沃恩】看着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嘴角挑了一下。
"好。"她说,"我也有话,想和大审判官阁下谈谈。"
晚上,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冯·艾德温】的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神学、哲学、历史、法律,应有尽有。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一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还有一本打开的圣经。
书桌的后面,是一扇窗户,窗户被厚窗帘遮住了,透不进一点光。
书房的角落里,有一面镜子。
椭圆形的,红木镜框,上面刻着缠枝纹。镜面被一块黑布蒙着,布的四角用钉子固定在墙上。
审判所里,不应该有镜子。
因为虚荣,是罪。
晏析【艾琳·沃恩】被沈承祀【骑士·罗兰】押进书房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那面镜子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着书桌后面的赛勒斯【大审判官·赛勒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