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谢昭大惊,猛地剜向她,“你胡言乱语什么!”
沈兰依旧闭眼,许久未搭话。
谢昭低着头,内心的恼火无处发泄,那是他的亲娘,又能奈她何呢!若非老夫人搅局,等待他的将是妻贤子孝的好日子!他强求这么久,盼的不就是这天吗!可如今,全打了水漂,沈兰同他之间的芥蒂更深几分,这简直比剜他心还难受!
床榻上,沈兰脸色煞白,嘴唇紧抿,面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很快她浑身发软,四肢和身体无意识地痉挛抽搐。
片刻后,几声呛咳声传入谢昭耳中,他骤然望向她,随即被惊了一跳!沈兰眼神涣散,意识渐渐模糊,鲜血沿着唇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脖颈间。
几乎同时,他如遭雷击!下一刻,脑海中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冲过去,用手指猛抠她死死扣紧的双唇......
“啊——”她未停下,咬得他失声痛呼。
沈兰,居然咬舌自尽?她怎么敢!她口腔内灌满大量鲜血,有不少呛到喉咙里去,激得她持续高咳起来。
谢昭急了,一只手还在她口中,另一只手硬撑着将她从床上托起来,半倚靠在床围栏杆上。然后,用力抽出被咬住的手,重重拍打她后背。
半晌后,她才缓过气。
他气急败坏地掰开她的唇和口,只见她的舌尖被严重咬破,伴随着撕裂伤,血肉模糊。沈兰面色痛苦,几乎没有了力气。
他浑身发麻,后背被冷汗浸透,右手被生生咬出十几道齿痕,道道渗血,而此刻,双手双臂皆在剧烈颤抖,连为她擦血的手帕都拿不稳当。
谢昭的喉结来回滚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焦灼的气息从微张的唇间冲出,仿佛方才差点死过去的,是他。
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愈发寒凉,将她唇边血一点点擦拭干净后,一把掐住她下巴。之后,抬手重重甩了她一掌,震得掌心直发麻!
随即怒火如惊涛,齿缝中吐字,声线凛冽如冰:“咬舌自尽死得太慢,你若真想死,应该选个更痛快的死法......那样,也显得你求死的心更诚一些!呵!”
她被他的奚落声激得顿时清醒,恨恨抬眼瞪他。
谢昭猛吸口气,眼角反射出刺人的光:“呵,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命属于我,你还没有随意处置的资格!”
沈兰痛得不停吞咽,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口,除了用眼神剜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真疼啊,没想到咬舌这么疼,她方才一心求死,用牙齿拼命咬住舌头时,几乎耗尽了全部勇气与力量。而且过程极为痛苦,她先是感到一阵剧痛,随即温热的血液充斥口腔,然后缓缓灌入喉咙,让她忍不住大咳,变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不像撞墙,一下就死了。也不像用刀捅腹,疼只在一瞬间。她方才感受到的那种痛苦,是一点一点叠加上去的,真实而细密,在那个过程里,她极致的头脑清醒,又极致得痛不欲生,如同她活过的短暂人生。
但她极力忍耐着,以为熬过去,就解脱了。可谁知,她竟再次被谢昭拉回到现实!而此刻,若让她再试着死一次,却没有了心力。
原来,去死,貌似也是一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简直好笑。对她而言,方才那个死的时机已然错过,而下一个时机,又不知何时才会抵达。她又不得不重新活在,这令人绝望的时间缝隙里了。
她笑出声,面颊火辣辣的痛感逐渐清晰。
沈兰抬手摸了摸脸,眼中浮出异样的情绪。这是谢昭第一次打她,那一掌下去,她甚至能感觉右脸慢慢浮肿起来,麻麻的,酥酥的。
谢昭盯着她,眼尾猩红。此刻,方才的慌张已经慢慢淡去,转而被一股更大的恐惧攫住。他怕眼前这个目光呆滞的女人,还会趁人不注意时再次做出什么傻事。
他唇边噙着极淡的笑,却分明压抑着一股阴鸷与怒意:“你若再寻死,我不介意用铁链将你锁在榻边,让你连咬舌的力气都不剩。沈兰,你既然恨透了我,不妨尽快养好身体。待到那时,你一刀杀了我都行,我绝不反抗。”
他苦笑:“我将你从阎王殿前抢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再死一回。想自尽?好啊,那便等你做了本官的妻子,为本官诞下几名子嗣,到那时、你再死给我看吧。”
沈兰盯着某处怔怔出神,似乎并未在听他讲话。
他的眼泛红,停顿片刻,抬手试探着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使劲压抑着,带着一丝丝歉意,以及令人难以察觉的懊悔:“疼吗?”
她偏过头去。
“疼就对了。”他拧眉,“否则你便永远不明白,你这条命,从来不属于你自己。”
说完,他陷入沉默,盯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孱弱女人,又恨又疼的情绪在胸腔内疯狂交织,下意识深吸口气,有些气郁。
小一会儿后,他帮她掖好被角,转身出门,这才神色冷淡地吩咐在外候着的府医:“所有食材和药材都要最好的,凡入口之物皆要一一反复查验,这回,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她。”
“还有,我要她尽快好起来,若身体不能恢复到同之前一样,你也不必留在谢府了。”
府医擦把冷汗,战战兢兢应声,说她底子亏空严重,恐怕要多调养一段日子才能彻底恢复,至少要半年。
“半年?太久。三月,我给你三个月,三月后我打算正式迎娶她。”他望向她卧房的方向,目光软下来。
正式迎娶?府医面上一诧,却不敢细问,但见大人脸上的神情便知他心意已决,任谁恐怕都无法动摇。
......
从全国各地搜罗的名贵药材像流水般源源不断送进尚书府,谢昭甚至动用人脉,请太医院最好的妇科圣手定期上门为沈兰诊脉。
原本众人以为他只图一时新鲜,这下府内无人不知,望云台那位,当真是主子心尖的宝贝。
天气转凉,谢昭又在望云台院外站了一夜,次日天明才长舒口气,红着眼朝身边人道:“昨夜,倒是没听见她频繁起夜了。”
钟莫从倚靠的树干旁挺直身板,睡眼惺忪:“哦,哦,大约......快康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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