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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隔阂

小说:

权臣折荆

作者:

临川听澜

分类:

现代言情

见母亲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许久后,谢昭冷冷一笑。

他从袖中取出从妆花被面剪下的一角,冷漠地扔在母亲面前,声音骤冷:“这个,您作何解释?”

谢老夫人身体一颤。

但仍嘴硬:“怎么,这不是我那日赏她的缎子,她竟拿来做了被面,简直糟蹋好东西。”

他鼻嗤两声,眼尾沁出冰渣似的寒光:“事到如今,母亲还要装糊涂吗!”说罢,他又掏出包好的桂枝药渣,重重扔在她面前。

“夹竹桃浸过的被面,再加日日药汤内桂枝的催发,真是做得不动声色,呵!母亲,您为何这样做?给儿子一个理由。”

谢老夫人明显慌乱许多,但仍强装镇定:“胡言乱语,哪有上来就攀扯长辈的!这、这一定是哪个背地里使坏的腌臜玩意儿做的!沈兰平日可有得罪什么人,她院里伺候的那些下人都要一一审问,揪出来后绝不姑息!”

谢昭轻叹口气,就近寻个位置坐下。

“母亲,儿子自认平日对您敬重,似乎并无不妥之处,您为何......为何要对儿子的子嗣下手,那、那是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他咬着牙,尽量压抑自己的声调,但仍隐约听出不小的颤音,“还有沈兰,她......”

他默默攥紧拳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此刻,斜对面太师椅上,谢老夫人的面色也随之沉了下来,笑意尽数褪尽。

“昭儿!这世上不缺女人愿为你孕育子嗣,但绝不能是她!”谢老夫人激动地拿手杖杵了杵地面。

“为何?”他压低嗓音,面色沉郁,“只因她身份低贱?”

他母亲情绪激动,略有失控地喊道:“她是灾星,是她害死了你妹妹!呜呜——”

但转瞬功夫,她情绪迅速平复,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痕,继而覆上一种独属于历经沧桑之人的平静与狠戾:“昭儿,你被那女人蛊惑得不轻,该回头了。”

“你妹妹若非与她走得太近,又岂会遭公主恨之入骨,到头来连命都丢了。我、”话至此,谢老夫人眼中浮出泪光,声音有些哽咽。

随即咬牙切齿:“这种贪图富贵的下贱女子,这些年我见得多了,呵,哪个起初不是一副清高绝尘的模样,越想要什么,便偏偏越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呵呵!正因如此,才将你们这些蠢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忘乎所以!连肩负的责任都忘干净了!”

谢昭神情有些放空,面上半点波澜也无,此刻又在脑海中浮出沈兰的脸。那张脸总是拧巴着,她笑起来很好看,却极少对他笑,不过,她撅嘴的模样也很抓人......

“谢昭!”谢老夫人见他跑神,突然提高声量,“你也该为谢家考虑考虑,不要任性了!我会尽快托人为你议亲,郭氏、徐氏、沐氏有不少待嫁的贵女,据说各个出落得不错......嗯,早些成婚也好尽早收束一下你的心性,省得被女人玩弄还不自知,到头来聪明一世却栽在那些狐媚子手里,像你父亲一样——”

“母亲。”他打断她,愣神片刻,突然勾唇,面上挂着温雅笑意,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硬是将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您承认此事是您做的?呵,您整日吃斋念佛,就不怕玷污了佛祖?”

老夫人气急,浑身颤抖直跺脚:“你这是如何同你母亲讲话?我是你娘,你竟为了一个贱女人顶撞我?怎么,她肚子里难不成怀的是颗金蛋,就那么动不得?!哼,贱人生出来的,还是贱人!我绝不后悔做过的事!”

谢昭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情绪翻涌,似暴风雨来临前躁动,他紧紧捏着茶盏,握杯的青筋凸起,手指绷得煞白,紧接着,喉结快速滚动几个来回。

片刻后,他轻轻哼笑,语气淡淡:“母亲,只要我活一日,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您也不例外。否则,到时别怪儿子不孝。”

他起身朝外走,临到门口时,回过身,从牙缝中勉强吐字:“母亲,儿子的事自有主张,希望您以后不要横加干涉,恳请母亲记住这句话。若再次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也不知自己、究竟会、会做出何种令您伤心的事情。”

说完,谢昭深深吸气。他方才的语气轻且平静,但仔细辨认,却能品出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

谢老夫人浑身一冷,神情错愕,随后慌乱起身,盯着儿子的背影怔怔出神,一时竟有些不认得他了。

*

望云台,沈兰刚喝过药,硬撑着虚弱的身子躺下。

等绾秋帮她掖好被角,吩咐道:“去将窗户打开,我想透透气。”

绾秋连忙摆手:“夫人,府医特意嘱咐过,您如今的身体吹不得风的,这样很容易落下病根,等老了就会很受罪......”

她苦笑:“去打开吧,我就吹一小会儿,不然胸里闷得厉害,还未变老恐怕先憋闷死了。”

绾秋犹豫了会儿,过去将窗子打开一条细细的窄缝,微凉的风霎时冲进来,沈兰猛地呼吸一口,觉得心口顺畅不少。

谢昭恰逢此时进来,步子略有迟疑,之后踱步至床前,眉毛微蹙几瞬。

“感觉好些了吗?”他开口。

沈兰愣了下,随即沉默地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他伸出手,试探着抚摸她的头发,嗓音沙哑:“我入宫时请教过太医,说你这种情况需静养月余方可,我已请他们过两日来府上为你诊脉,你且安心——”

“调查得如何,查出是谁做的了吗?”她睁开眼,声音冷冽,像裹着寒冰,“是你母亲吗?”

“休要胡言。”他放低了声音,却隐约有几分心虚。

她冷哼,语气里皆是失望:“喔,既非她,那便是你咯?对吗,谢大人。”

“沈兰,此事、此事......忘了吧,好吗?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到时我会成倍、成百倍千倍地疼爱她......”谢昭有些崩溃,将双手覆在脸上停顿许久,努力平复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这个孩子,但他的自尊,让他无法容忍自己在她面前撕开母亲的体面!他明明比谁都恨......却只能生生咽下,宁愿被她误解!

谢昭强颜欢笑,撩了撩她的碎发:“先好好养身体,其余的事不要多想。”

此刻的沈兰,已是烦躁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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