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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疯癫

小说:

权臣折荆

作者:

临川听澜

分类:

现代言情

绾秋哭出声,苦苦哀求:“夫人,您别吓我,您到底是怎么了呀!呜呜。”

沈兰双眼猩红,眼神空洞涣散,但视线却死死定在谢昭身上,凝视一会儿后,伸出手里的碎纸页,笑着问他:“吃吗?嘻嘻,甜的。”

他眼底幽光微闪,极度不可置信地剜着她,复杂的情绪全扑了上来。若说之前还有些怀疑,此刻竟开始有点相信,信她是真的疯了。

但仍不敢也不愿确定,他嗓音微颤,伸出手臂冲她示意:“过来......你喂我?”

她正要迈步,却又突然停下,将手里的书页猛地掷掉,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又傻笑:“嘻,吃这个,这个更甜。”

他低头瞥了眼那块尖锐锋利的碎瓷,眼神犀利几分,瞬间又从信她真疯的笃定中撤退出来,转而涌上怒火,径直上前箍住她,去夺她手中的锐物。

她手里空空,四顾一圈后,索性再次捡起地上的书,胡乱扯下几张,揉皱了往口中塞,脸颊内立即塞得圆鼓鼓的。

一边闭眼一边嚼,口中还念念有词:“嗯,好吃,真好吃。”眼泪却不自觉流下。

疯了,真是疯了。

他忍无可忍,冲过去扒开她嘴唇,想将里面的碎纸抠出来,却被她死死咬住手指,疼得咧嘴。

屋内雅雀无声,所有人识趣地低头不敢多看。

他几次三番挣扎不开后,索性无奈苦笑,任凭她咬紧。然后忍着剧痛,柔声安抚道:“别闹了,可以吗?这副样子成何体统。你到底想怎样,我答应你便是。”

听罢,她略微停顿,但转眼,却又加大了啃咬的力气。

“唔、唔、嗯、嗯。”她恍若未闻,咬得越发卖力,像一个玩爽了的孩童。

谢昭强忍剧痛,面目微微扭曲,转身命令道:“统统滚出去。”下人们闻言连忙出去,谁都不愿多停留一刻,生怕惹祸上身。

他敛了眉,胳膊绷得笔直,用力咬紧牙关,并未粗暴将她推开,而是任凭她放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由着她胡闹。

谢昭望着她,瞳孔微缩,呼吸停滞,心底怒气渐渐消散,转而涌上无尽的酸涩。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无意识滚动喉结,挤出一丝无声的叹息。

另一只手几次三番将伸未伸,那想碰不敢碰的指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微微颤抖的肩膀......震惊、难过、愤怒、心痛齐齐砸入胸膛。

向来强硬的男人第一次露出无助的神情,踉跄着倒退几步,脚踝重重磕在桌角边,火辣辣得疼。

之后,他忍不住低笑,盈满苦涩的味道。

难道他错了?这个女人宁愿将自己糟践成这副样子,也不愿心甘情愿跟随于他。他与她,莫非真如高山与飞云,是在强求吗?!

呵,遇到沈兰前,他还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用权势搞不定的东西,又或者更自恋一些,还有他谢二公子搞不定的女人。

沈兰......真是他命中的劫数。

许是咬累了,她终于撒开口。他抽出手指,指尖早已被鲜血浸满,眼见着肿起来。

他吃痛地甩几下,就在这极短的间隙内,沈兰已赤足坐在一地破瓷碎渣之中,随手拈起一枚满是棱角的碎片沉静地端详,片刻后反手扔掉,又重新拈起一块反复摆弄,眼神空茫,毫不聚焦。

谢昭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破碎。

“沈......兰?”他颤声轻唤。

她不搭理,一直在口中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着什么,仿佛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陪她说话。

他咽口唾液,抬脚时身体摇晃,步子猛地钉在一块锋利玉片上,立时疼得脸色煞白,喉结急速滚了下,仿佛被扼住呼吸。

“沈兰......”他再次唤她,嗓音哑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楚。

许久后,他踉跄上前,想去拉她起身,却迟迟不敢伸手,后来蹲下身子、不,最终索性半跪在她的面前。

他朝她扬了扬手,像哄一个几岁的小童,红着眼眶道:“你不是最恨我吗?我此刻就在这里不动,随意你怎么撒气都行,如何?”

半晌后,她仰起脸,冲他痴痴一笑。

谢昭的脸色煞白,唇色褪尽,再也绷不住,一拳捶在地面,转而咬牙低斥:“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吗?”

他破碎不堪,甚至没了发火的力气,竟莫名感觉到委屈。

她没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给你啊,我给你就是了,明日放你出府怎么样,沈兰,拜托你正常一些!”他低声嘶吼。

这曾是她最想要的。可此刻她似乎没听见,依旧摇晃着发髻凌乱的脑袋,喃喃自语。

他凑近些,想听清她口中的话,却被她抬头猝不及防印上一吻......

她痴笑:“哥哥,你身上好好闻,嘻嘻。”

这一刻,谢昭懵在原地。

“抱抱我吧,”她伸手搂上他脖子,又很认真的想了下,一派天真,“可是......娘亲说,谁抱了我就要娶我的,嘻嘻,哥哥,你会娶我吗?”

他胸口像被砸出一个洞,滚烫,泛着激动的热气,却痛,痛得几乎站不稳。

他梦中期待无数次的场景来了,然而,却是在这种情境之下。

“沈兰啊沈兰,我真想陪你一起疯掉算了,呵呵——”他笑,满是苦涩。

他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这次,她并未反抗,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全程表现得很乖巧,像一块软软糯糯的小甜糕。

他将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上,抬手轻捋她的后背,眼底渐渐泛起水光,心绪极为复杂,只觉得造化弄人,如此乖巧黏人的沈兰,难道不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卑微盼望的?不,这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他贪心了,不知从何时起,他不止要得到她的身体,他还要她的心......可此刻,沈兰的心分明是空的。

许久,他终于崩溃,朝门外高喊:“传府医进来!”

*

寒风萧瑟,望云台内传出笑声。

沈兰坐在门前,盯着天上南飞的雁愣神,片刻后,开始伸着手指数起来:“一只、两只、三只......九只、十二只......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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