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汗淋漓,发冠微松,衣袍沾染着一大片乌压压的墨迹,冲进内室时袍摆刮倒屏风,疯似的冲到床前。
然而,周身却散发出强势的怒意,一把揪住旁边的人,戾色质问道:“你们怎么伺候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瞥见她苍白虚弱的脸,周身戾气瞬间减弱,转而切换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腿下一软,半跌跪在脚踏上。
她身下沾着大片血迹,面容苍白破碎得如一只即将陨落的蝴蝶,眼神也是空荡荡的,唇角微微耷着,不对,感觉更像噙着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他脑袋属实混乱,一时竟分辨不出大概。
只觉得心内五味杂陈,恼火、愤怒、憋屈!
谢昭攥住沈兰的手腕不敢用力,掌心冰凉彻骨,他隐忍着,尽量好声好气道:“平日任性也就罢了,怎的这般不小心。”
这些日子他从下人口中得知沈兰一直安心养胎,以为她接受了这个孩子,因此才会放松戒备。可谁知,这才松懈几日,便出了这种悲剧!
他恨!
却又不得不收敛着性子,尽力安抚床上的人。
“......你我还年轻,再生一个并非难事,你安心养好身子,等来日——”
她冷漠地将手腕从他掌心抽开,敛了眉:“这个孩子没了,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刚好可以去给锦玉偿命呢。”
随即仰脸,泪痕铺面:“锦玉的死,你为何瞒着我!”
谢昭的心猛地一抽,她知道了。
“你讲实话,她的死当真因我而起?那日若非我骗她一直在寺里等我,她是否就不会遭那一劫,也更不会......”她哽咽,说不下去。
他沉了声:“是姬长宁铁了心要害她,此事与你无关。”
她捂脸,终于忍不住痛哭:“无关?怎会无关!若当真与我无关,上天又岂会罚我的孩儿用命去偿!”
她变了脸色:“还是说,你压根没打算要这孩子,所以故意动了手脚,要用这种方式罚我为你妹妹赎罪。”
谢昭的身子猛地趔趄下,她居然怀疑是他捣鬼?简直可笑!他对天起誓,他比任何人都要看重这一胎!
他冷下脸:“沈兰,你别胡闹,我看你身子虚得连脑袋都不清楚了!你先安心养身体,其余的事不要多想,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再度冷笑,闭上眼,不再讲话,一个人默默消化心中的恨意,为锦玉,也为腹中的胎儿。
他起身盯着她望了会儿,眼底情绪翻涌,心中明明有许多话讲,但望着面前这个神色苍白的女人,又尽数噎在喉中。
许久,叹了口气。
再然后,他将府医单独叫去外间:“你怎么看?”
府医面色变了又变:“她体内寒气湿重,前几日我给她开了补方,可今日诊脉却发现竟比之前还要寒凉......公子,我怀疑沈通房偷偷私自服用了寒凉的药物,否则不至于如此。”
“胡言乱语,这绝不可能。”他激动低声反驳,却默默攥紧拳心,内心同样生出疑惑。可按照沈兰近来的表现,她分明早已接受孩子的存在,不太像能从私底下做出这种蠢事?何况听她方才的语气,她对落胎一事似乎并无预判!
府医尬色道:“呃、公子教训的是,许是我判错了......”
谢昭说完,突觉脚下发软,不小心碰翻旁边花盆,花盆摔落瞬间碎裂,一堆土块散落在地,露出里面残存的药渣。
还有几支早已蔫败的海棠。
他和府医二人对视一眼,瞳孔立即收缩,片刻后,他深深呼气:“快去查验今日熬药的渣子,快些!”谢昭说完,浑身开始颤抖。
难道是定国公府送来的汤药有问题?若是如此,母亲为何要这样做?他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
但此事尚无定论,他不能凭白将这盆脏水泼到母亲身上,还需等调查后再下结论。
随着一声令下,下人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奔去翻找药渣,不巧的是,白日熬药剩下的残渣早被小厮清运走了,此时全部倾倒在府邸后门的大木桶内,只等深夜后统一运出府外。
下人回来汇报时,谢昭的脸都青了。
他二话不说,亲自奔去后门,忍着难闻气味在木桶内徒手翻找起来。即便下人们屡次请求代劳,都被他一一拒绝,为防有心之人,他一定要亲自揭开真相才肯安心!
此刻的他,丝毫不顾及体面及身份,狼狈又可怜。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将完整的药渣捧了出来,铺在一旁展开的油纸上,待府医仔细包好后,直接随其赶去药室。
经过反复查验,府医的神情越发疑惑,初看这副药并无任何问题,再看......依旧没大问题。
谢昭眉目冷肃地凑过去,用手指在一堆药渣里翻腾几下,挑了眉:“怎么,瞧不出原因?”
府医用余光瞥他一眼,抬手擦汗:“嗯,看着似乎并无异样,咱们兴许想岔了,老夫人怎可能做出这种事,应该有别的缘故。”
谢昭脸上的表情却未见得有半点轻松,他不经意间注意到迸溅到旁边的一枚药块,随手拿起闻了闻。
刚要顺手扔回去时,被眼尖的府医急声制止,随即从他手里夺过来反复辨认。
“有何不妥?”他蹙了眉。
府医未接话,又从药渣里扒拉几遍,再次挑出几块已经被炖得看不出模样的碎渣,这才如临大敌。他举着药渣,声音沙哑得厉害,略微迟疑了小片刻,才颤声道:“公子,这是桂枝。”
“哦?说下去。”谢昭淡瞥一眼,哑了声。
“桂枝性温,在保胎药里适当添加一些可调合诸药,但......但......”府医欲言又止。
他脸沉了沉:“有话不妨直说。”
府医犹豫了会儿,道:“老夫从医多年,听闻后宅女眷以前有种堕胎的方法......”他近身几步,几乎贴到谢昭耳边,声音轻之又轻。
“公子,若知此事是否出自老夫人手笔,只需去沈通房那里查验后便知。”
谢昭听后眉目一肃。
望云台内,沈兰身子虚弱不堪,喝过药后早已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谢昭命府医在她房内里里外外仔细探查,然而并未发现异样。
直到绾秋抱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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