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三人回神,齐齐跪地:“谢陛下隆恩,臣等定公忠体国,不负陛下重托。”
柳云澈酸涩地望向谢昭,眼神复杂,经此一番,其将成为大渊最年轻的开创之臣,坐享无上荣光。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少倾,他不经意瞥向岳父,神情冷肃。倒是岳父英国公,正与身旁同僚漫不经心低语,虽眸色平静却唇角微扬,似是一派得意。
他又恨得咬了咬牙。
*
下朝后,晨光劈开宣政殿朱漆大门,谢昭绯袍曳地缓缓而出,青靴踏阶无声,玉带扣映出朝霞漫天,他微微抬眼,视线穿云破雾直冲九霄。
阶前,宫人垂首如稻,百官躬身退至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檐角飞鸟啼出几下不合时宜的清鸣。他眸深如墨,眉沉似云,宽大袍角随风掠过一层层精雕细琢的汉白玉阶,彰显出位极人臣的肃杀威仪,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全然不似一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檐下铜铃嗡鸣,他独自立于玉阶尽头,广袖垂落,唇边噙笑,盯着远处一片云静静发呆,仿佛瞥见了她的身影。
无论如何,他如今的权势更盛了。沈兰,你逃不掉的。
“谢大人留步。”他的愣神被一声略显沧桑浑浊的声音唤醒,回头后,见杨太傅正站在身后。
谢昭神情微顿,即刻朝他行揖礼,礼貌打招呼:“首辅大人。”
杨俭将他上下仔仔细细打量几遍,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贤侄,自你调任江南,你我便再未坐下来好好饮酒了,今日不妨去老夫府上一叙?”
谢昭表情疏离,朝他再次作揖:“晚辈手头尚有一堆要事,今夜恐怕需在值房熬夜处理,实在无暇其他,请首辅大人见谅。”
杨俭脸上露出几分尬色,半晌后,拧眉道:“这些年你每次见老夫都是如此见外,难不成......你至今还在记恨当年我与你母亲的事?”
“长辈之间的事,晚辈无权置喙。”谢昭似被杨太傅的话扎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要逃。
杨俭捋了捋微微发白的胡须,叹口气:“当年之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父亲,但、但感情这种事,情到浓时实难自控啊!哎,你如今还不懂,等哪日真心喜欢上谁,便明白了。”
谢昭愣住,脑海中又闪现出沈兰的眉眼。
“如今你我同朝为官,理应齐心协力效忠陛下,其余过往种种,不如便算了吧......”杨俭蹙眉,似有讲和之意。
他轻笑,唇边勾起淡淡弧度:“甚好。”
片刻后,杨俭近前几步,躬身三寸附在他的耳侧,嗓音压低些,尾音微颤:“贤侄,得空可否来府上见见盛茹,你们毕竟自幼熟识,还差点谈婚论......”
杨太傅的声音略显沙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目光游移,眼神忧虑,一双干枯的手死死攥住袖口,露出上面黄硬的老茧,再抬眼时,眸底多了层浑浊之意,却依旧闪现点点微光:“你与老夫交个底,今时今日,你可还愿意娶她?”
他神情凝住,思绪被拉回数年前。
那时,他在太学读书,与太子姬森、太傅之女杨盛茹最是投缘,三人经天纬地无话不聊,关系也最是亲昵。长宁即便刻意贴近他们,却总是难以融入进去,经常急得跳脚。
再后来,长辈们见他同杨盛茹要好,便极力撮合二人的婚事,谁知长宁拎着长刀跑去议亲现场大闹,更在气头上时,直接任性挥刀刺向谢昭......若非杨家女儿冲出来为他挡刀,恐怕他早已伤到要害不在人世了。
那场意外虽发生得猝不及防,却成功将杨谢两家的联姻扼杀在摇篮之中,人人闻之色变。长宁在上京放话,无论哪家贵女都不许觊觎昭哥哥半分!自那之后,谢昭与杨盛茹几乎断了联系,而他也不再靠近任何女色,对长宁,更是打心底里厌恶。
话说,距当时已过去八年。
可此刻,杨太傅的问题却显得格外尖锐,令他失语到不知如何作答。时隔多年,他对杨盛茹只剩愧疚与感激,至于男女之情早已荡然无存。更何况,他如今对望云台那位冷脸女人情念深种......
半晌,他敛眉,方才在朝堂上的霸气尽数褪去,面容挂上一种属于晚辈的谦逊与安抚:“今生我欠她良多,自是难以偿还。至于婚娶之事......嗯,过几日我会去府上看她,到时无论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同她讲清楚的,请您放心。”
见他话说到这份上,杨太傅不好再逼问什么,一股忧色凝在脸上迟迟未散,半晌后,他重新恢复威严神色,警醒道:“陛下设立内阁之举虽石破天惊,但终究意义深远,今后还望谢大人恪尽职守,不要辜负陛下与老夫的重托。”
听罢,他淡淡勾唇,抬袖起臂朝首辅大人又行一礼,算作允诺。
*
英国公见杨俭与谢昭低声耳语,驻足在不远处静静观望许久,面上露出晦暗难解的神色,生怕被那二人合起伙来算计了去。
柳云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脸色同样难看,几次想求证账目之事,却又难以开口,只得憋屈地咽到肚子里。
英国公回身望他,面色铁青,语气傲慢,夹杂着不满:“你今日突然弹劾谢昭,此事为何不提前与我商议?你可知差点酿成大祸!”
柳云澈不语。
英国公上前拍拍他的肩,拧眉冷喝:“别忘了,如今你的一行一动皆与英国公府紧密相关,以后若无我的授意,你不许私自胡来,听懂没有?!”
柳云澈面色煞白,垂首,低低应声:“是,岳父大人。”
见他乖顺,英国公这才满意点头:“嗯,明白便好。今后你若想出人头地,最好给我听话些。如今老夫在朝中尚且有些份量,扶持你还是不难的。”
“小婿谢过岳父大人。”柳云澈挤出笑,隐忍行礼。
之后,翁婿二人抬脚离开。
下值后,柳云澈在酒馆喝了一场闷酒才怏怏不乐返回英国公府,妻子徐若瑶满脸欢喜地凑上前:“听闻父亲大人被陛下任命为内阁三辅臣,当真是可喜可贺。云澈,你以后要多向父亲大人请教,早日出人头地才是。”
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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