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中受害者的母亲就这样站在了我面前。
我原本也好生吓了一大跳,那柄剑横在我身前时,卷雾被我心神牵连着,差点也跟着出鞘。
可这位的语气似乎又不太像来寻仇的,我只好将信将疑地停了脚步,故作镇定地先同她行了一个礼。
“晚辈见过岑宗主,不知宗主找我是想谈些什么?”
两仪宗岑宗主,岑远青,也是个传奇的人物。
年少时就被迫扛起宗门这个重担,花费两百余年,将彼时渐渐没落下去的两仪宗重新带领成天下第一宗;更别说其本身实力还极为出挑,一柄剑不知斩过过少妖魔邪祟。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我当初也不会是在话本子里第一次听闻这位的名字。
因为岑宗主名下只有岑遥这么一个女儿,岑遥生父不详,是某天突然被她抱回来的,只声称是自己的亲骨肉,其余一概不肯说。
于是便有许多人为她添上几笔桃色的逸闻,在诸多话本子里出没。
但实际上,只要见过一次岑远青本人,那些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缠绵悱恻就会立即成了空。
岑远青做了两百多年的宗主,整个人几乎是钉死在这个模子重塑出来的一般,完美契合了人们对天下第一宗宗主的幻想。
——沉稳、寡言、可靠,仿佛山石般的人物。
哪怕她的亲女儿岑遥坐在她面前,也会莫名拘束,什么都不敢说。
可现在我扫过她的眉眼,竟发现下面有一抹遮掩不住的青黑。
原来山石也是会被磨损的。
我无声叹了一口气,默默松开躁动的卷雾,向这位反正我也打不过的大佬表达友善。
岑远青此人像是从未笑过,嘴角抿得极紧,不上也不下,平正的好似她的为人。
“遥儿曾我同说起过你,我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她直接开门见山,又是吓了我一下,“当日的事我也都了解过,蹊跷不少,像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与你,你可知是谁?”
“岑宗主莫不是在同我说笑?”我又不是那种一诈便什么都往外说的人,才不会仅凭三言两语就放下戒心,“两仪宗的通缉令人尽皆知,而我却口说无凭,就算您信了,世人可不会信。”
岑远青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依旧是毫不拖泥带水,“卫家那个小子近日来格外关心两仪宗的事,可是也同你有关?”
唉。
我就说怎么这位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跟在卫泓的纸鹤后头到我这边这个破地方。
原来是早看出来端倪,却隐而不发,直接顺着摸上门来了。
对面都坐实了的事,反驳就很容易掉面子了。
但好在我别的不一定多,脸皮的厚度却不少,“岑宗主这话可真是莫名其妙了,外面都在传我和卫泓关系不佳,怎么到您嘴里,反倒和别人都不一样了。”
岑宗主无意同我争执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轻轻颔首放过这点,随即又抛出了一句更为惊人的话,“可是舒修言?”
这一声如同惊雷乍响,轰然照亮了整个山洞。
我心神被震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而是外面真的电闪雷鸣,巧妙地营造了氛围。
这个名字一出,其实许多事便不必再绕弯子了。
但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这让我有点想起来舒修言那个恶心人的老东西。
“岑宗主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又何必来问我呢?”我似笑非笑地刺了她一刺,“难不成是怕冤枉了好人,想从我这边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您就得失望了,我可没法给您证明。”
岑远青却没生气,只是重复着我的话,“没法证明?”
“小友,你误会了,通缉令之事并非我意,只是局势所迫。”
并非她意?那难道是我的意思吗?
我刚要嘲讽回去,就对上那双沉静的眼,一时不由得失了语。
“我来此也不是想做别的事,只是想请你帮我救回遥儿。”岑宗主将剑收回鞘中,向一旁让开,“听他们说,你当日有不同寻常的举动,我猜你是想救她,如今其他人都束手无策,我也只能来找你了。”
“幕后之人既然陷害于你,定是同你有什么龃龉——我并不是想拿这件事作报酬,我本就要同他报了这次仇——我想你这里或许会有些证据或方法,因此欲同你合作,将他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至于其他,我会另付报酬的。”
岑远青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相当诚恳了。
我到底还是没能迈出去,不仅是因为这位的态度看着还行,而且……
她的目的确实与我一致,现在我的处境都这般糟了,没必要因为一时气愤就把一位潜在的盟友推出去。
心中默默叹了声长气,我转过身,同她面对面,“岑宗主想要什么?”
“我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想要些什么。”
岑远青似乎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是我该问小友需要什么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的怨气便散得差不多了。
我干脆先拣了些关键的事情告知她,其中就包括三件欲望灵物和舒修言手中有空明水的事。
“……岑遥的异状,好似是空明水造成的。”我长叹道,“只是空明水的神通是由主人决定的,如今我也不清楚,它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空明水……”岑远青点点头,“我知晓了,此事须从舒家主身上入手可是?我会留意的。”
“是。那便劳烦岑宗主了。”
按理说此时话题便该结束,但岑远青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问了我一句,“此地虽适合躲藏,但终究不稳妥,你不若随我回两仪宗,也好方便后续商议。”
去两仪宗?
确实可行,比我自己躲在外面要安全得多。
能顺带看看岑遥不说,这般来个灯下黑,说不准能趁机阴那老东西一手。
而且……正好也可以亲自和卫泓报个平安。
“可以。”我思索过后,果断答应了。
这位明摆着是做足了准备过来的,一听我同意,立即就拿出了两样灵器,一个可以改换形容,一个则用来遮掩行踪。
和我娘还有岑遥这种不靠谱的人待久了,岑宗主把灵器递过来时,我甚至有些诚惶诚恐,总觉得这好像是什么我无福消受的存在。
顺利跟着岑远青回到两仪宗后,我先要了纸笔墨,给卫泓写信说明自己的现状。
等目送纸鹤飞出窗,我便按照来时说好的,悄悄地随岑远青去查看岑遥的状况。
我做足了准备,才把手搭在她手腕上,用玲珑火裹着神识往里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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