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寻这一觉,竟一直睡到了金乌西坠。
梦做得极长,她睡得沉,却不踏实,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了一团迷雾之中,想醒也醒不过来。
梦里,她看见了一身红衣似火的霍清婉。
那个本该已逝的女子,正伫立在一顶八抬大轿旁,那轿子极尽奢华,四角垂着流苏,红绸漫天。
霍清婉静静地站在那儿,冲她微微招手。
叶小寻虽然心中困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我知道那晚吓着你了,但那并非我本意。”霍清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从容。
叶小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打紧,是我乱闯你的喜房来着,怪不得你。”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霍清婉出身将门,比起哥哥霍清珏,她似乎更像父亲霍宣。
眉宇间英气十足,五官端正大气。
明明是美艳动人的皮相,可因着这一身刚毅的气质,竟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巾帼英雄。
叶小寻心中暗想:若是她还活着,若是不嫁给容慎,她将来会不会也和她父亲一样,披甲执锐,为大晟朝戍守边疆?
霍清婉仿佛能读懂她的想法,她柔柔地笑了,原本清冷的五官瞬间生动起来。
“你想得没错。”霍清婉轻声道,“我自幼习武,父亲曾答应过,若我年过二十依然没有看得上的夫家,且还志在远方的话,便允我随行去塞北。”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鲜活令人心折:“至于这京城的朝堂纷争,有我哥一人斡旋便足够了。”
叶小寻见瞒不过她,索性把自己所想都问了出来:
“可是……你还是嫁给容慎了啊。”
“我们还未拜天地,我就死了。”霍清婉眼神平静,“所以,我也不算真的嫁给了他吧。”
她转过头,看着叶小寻,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真正嫁给他的人,是你啊。”
叶小寻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其实那天太乱了,我们也没拜堂呢。而且……他把成嬷嬷杀了……但那是因为……”
霍清婉端坐在轿中,轻轻点头:“我知道。如此,他也算替我报了仇。父亲若知晓个中因果,会体谅他几分的。”
“我以为你会怪他杀了霍家老奴,不给你父亲面子。”
“霍家家训严格,我和哥哥亦被教养得性情刚烈。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恩,自然也要报恩。”霍清婉语气坚定,“这么多年我们对家中奴仆向来善待,成嬷嬷却以怨报德,背主求荣。若最先发现我尸体的是我父亲,他也同样会要成嬷嬷以命换命。”
提及此,叶小寻垂下头,语气有些低落:“你父亲若知道了真相,该有多伤心啊。前些日子他听说你中毒了,可着急了。”
霍清婉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他也是你父亲了。你从此多了父亲,多了哥哥,不好吗?”
叶小寻听得懵懵懂懂,正想再问,却感到花轿突然停了下来。
四周的迷雾开始消散。
“接下来的路,你不能同我一起走了。你下去吧。”霍清婉淡淡道。
“为什么?我还想多和你说说话呢,我之前还想去给你上柱香……”
“还不是时候。”霍清婉摇了摇头,“你还得替我活下去,替我去当这个太子妃。”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小寻的手背,语带歉意:“委屈你了。但放心,以容慎的能力,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的。”
那触感凉凉的,叶小寻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叶小寻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
这几日她的作息全都被打乱了,总是坐着坐着就犯困,每次醒来都不知道今夕何夕,那刻漏完全成了摆设。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外间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怎么最近这么嗜睡?药都检查过了?”是容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回殿下的话,老臣不放心旁人,每一贴药都是亲自煎的。您也知道,这里头大多是一些温补的方子。”太医正的声音有些惶恐,“娘娘本身气血两虚,底子有些薄,这些药除了补补气血,并无那种让人昏睡的副作用啊。”
“会不会是两副药同煎的时候弄混了?”
“殿下说笑了,那两副药味道大相径庭。娘娘喝的一直是加了甘草的那帖甜药,若是喝错了那副苦的,怕是早就嚷嚷起来了。”
容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是,孤也发现了,她确实不太能吃苦。”
叶小寻闭着眼,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人怎么趁她睡觉说她坏话呢?他什么时候见她不能吃苦了?她以前在江湖上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好吗?
正腹诽着,眉心突然一温。
有人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她眉间蹙起的褶皱。
那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温柔。
叶小寻觉得心里一暖,那股困意再次袭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神清气爽。
祝凝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守夜,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一听见叶小寻翻身的动静,立马惊醒过来。
“娘娘,您醒了?可是口渴了?奴婢这就去沏茶。”
叶小寻张了张嘴,确实觉得喉咙干涩得冒烟。她点点头,在祝凝回来之前,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娘娘小心,有什么事儿唤奴婢来就好。”祝凝连忙放下茶盏,手脚麻利地给叶小寻身后塞了个软枕。
“不碍事。”
“娘娘,身上可还有哪儿不适?您是不知道,您这就跟中了邪似的,昏昏沉沉睡了两天两夜了,可给殿下急坏了。”
叶小寻正就着祝凝的手喝水,闻言动作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急坏了?他急坏了是什么表情啊?”
“娘娘!”看叶小寻没个正经样,祝凝急得直跺脚,“您看您,都什么时候了……对了,奴婢得赶紧去通知太医正来瞧瞧,殿下特意吩咐过的,您一醒就得传太医。”
叶小寻还捧着茶盏没喝够呢,祝凝突然把茶杯一撤,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哎——倒是把茶杯留给我呀……”
已是酷暑时节,没水可不行。
叶小寻只好自己下床去寻,掀开茶壶盖子才发现,祝凝贴心地替她把茶水放在冰鉴里镇着呢。
她也不讲究什么仪态了,捧起茶壶连灌了几大口,这才发出餍足的喟叹。
待在寝殿里面闷久了也不好,叶小寻左思右想,决定去外头透透气。
祝凝还没回,沿途的宫人们见她出来也不敢拦着,规规矩矩地行礼后便退到一旁,不敢打扰。
难得清净。
她溜达到御花园的凉亭里,没成想躺在藤椅上吹着小风,又打了一会儿盹。
这一次睡得酣甜无比。
梦里没有容慎,也没有霍清婉,她竟然睡在了一堆金银珠宝山上。
那金锭子银元宝冰凉的质感成了最好的解暑利器,她开心地在财宝堆里打着滚,结果一个没留神,直接从藤椅上滚到了地上。
“哎哟喂,我的老腰……”
叶小寻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两双目瞪口呆的眼睛。
祝凝领着太医正站在凉亭外,看着自家娘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发髻也歪了,裙摆上也沾了灰,简直没眼看。
“娘娘……您,您……”祝凝脸都红了,迅速福身,“奴婢去取帷帽!”
说完,忙不迭往殿里跑去。
太医正也似惊魂未定,不放心地四周张望了一番。
“对不住,对不住,困得很,一时没注意。”叶小寻尴尬地笑了笑,胡乱拍了拍裙上的灰,不自在地坐回藤椅上。
她也心虚地四下望了望,好在当值的小宫女们都极有规矩地守在远处,被外人偷看到的概率不大。
太医正犹豫再三,还是行了个礼,语重心长道:“娘娘,殿下和您在宫中如履薄冰,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刘大人教训得是,教训得是。”叶小寻虚心受教。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稳妥,但着实抵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
祝凝此时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将帷帽和面纱给叶小寻戴好,这才让太医正请脉。
太医正凝神静气,仔细悬脉许久,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却只道:
“娘娘脉象平稳有力,的确不像有伤病的样子。这嗜睡之症……着实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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