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安最终还是说动了两个孩子,先随自己回家。
一来,江颂慈母亲的人脉对江家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以探知的秘密,贸然投奔她的亲友,只会给双方都添上沉重的负担。二来她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若太后那离奇的梦境当真,那雍乾二帝入梦提及的那位奇人,十有八九与赵家姐弟脱不了干系。
她几乎下意识地认定,那位精通汝窑烧制的匠人,大概率是赵清之。毕竟烧瓷是一件涉及美学的事,与他画师的老本行也算是息息相关,何况他在艺术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然而当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中,安排他们先去休息后,她找到赵清之问起此事时,埋在小山般层层叠叠画稿后的赵清之却一脸茫然。
他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宋女士,真不好意思,又让您失望了。我没有那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他顿了顿,随手端起面前那只沾着各色墨痕的白瓷碟,难得地自嘲一笑:“别说御用的汝窑了,就连这值不了几文钱的小碟子,我也烧不出来啊。”
“那便是如姐?”宋槐安又惊又喜,仰天长叹道:“天呐,她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赵清之微微颔首:“不错。姐姐自幼体弱,几度险遭夭折。那年父亲调任熙河路,西北苦寒之地,母亲深恐她身子受不住,便将她寄养在了自己弟弟家中。”
他顿了顿,又道:“姐姐母家虽世代行医,多出杏林国手,唯独这位三舅却是个异类。他于岐黄之术一窍不通,偏偏痴迷鉴赏古瓷,由此一来,倒也无师自通了品鉴瓷器的手艺。后来不顾家人反对,索性不务正业地一头扎进瓷窑,正经做起了窑工。他倒也颇有这方面的天分,据说他烧出的瓷器,胎质釉色皆冠绝同侪,精品率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入官窑不足十载,便凭真本事坐上了把桩师傅的位置,统管一窑火候。”
宋槐安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所以如姐便是在他的照拂下长大的?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便承了他的衣钵?”
赵清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道:“不错。听家中长辈说,姐姐幼时生得雌雄莫辨,若是不说,没人会怀疑她不是个男孩。所以那时舅舅烧窑时总将她带在身边,对外只说是新收的学徒。可能是家族遗传,她竟与她舅舅一般,于烧造一道悟性极高。揉泥、拉坯、施釉、素烧、看火辨色……到她离开那年,窑上每个关键工序,她都已能独当一面。"
他轻叹一声:“若非她当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扮起男装也难掩天生丽质,再留在全是男子的窑场多有不便,父亲母亲也不放心她远隔千里,才将她接回身边。听说舅舅本有意将毕生所学尽数传于她,他常说,姐姐那样的天资,是可遇不可求的。”
忽地,背后似有一阵凉风刮过,赵清之打了个喷嚏。宋槐安一转身,赵清如不知何时已经归家,倚在门边,满目怅然的追忆之色。
“如姐,你今儿回来得好早!”宋槐安快步迎了上去。
赵清如的目光扫过她缠着粗布条、还洇着淡淡血色的右手,神色骤然一沉。她伸手扣住宋槐安的手腕,将受伤的掌心翻来覆去仔细检视了一遍,确认包扎得还算稳妥后,沉声问道:“怎么弄的?还疼吗?”
托着下巴打哈欠的赵清之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宋槐安挂了彩,方才他乏得紧,竟半点没察觉。
宋槐安抽回手,照旧大大咧咧一笑:“嗨,多大点事儿。今天在朱家杠房搭了把手,谁知道那棺盖沉得要死,上面的木刺又尖又利,没留神,就划了道口子。”
赵清之起身,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她的掌心翻过来又覆过去,煞有介事地端详了半天,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伤得不轻啊。”
宋槐安还当他今天转了性,居然会说句人话,正准备夸他两句,谁料他话锋一转:“欸,你说这算不算工伤?能要着赔偿不?我看朱家那铺面挺大的,机不可失,要不你趁这机会,往他们家门口一躺,讹点医药费?回头咱们去前门外的福寿堂,我早就想尝尝他们家满汉全席了。”
宋槐安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么想占朱家便宜,你现在直接断气得了。我保证让朱掌柜给你用最好的柳州木棺材,再给你打个内部价的折扣。至于满汉全席?简单,你那白事席面我直接给你定满汉全席,管够!”
赵清之正欲还嘴,赵清如斜睨了他一眼,嗔责道:“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他方才悻悻住嘴。赵清如扭头语重心长地对宋槐安叮嘱道:“晚上拆了纱布我看看伤势,明天我拿药回来。”
说罢她径直走到桌边,斟了一杯赵清之沏好的雨前龙井,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移开话题徐徐道:“这几日手头事堆成山,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今儿个总算把济生堂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都捋顺了,能松口气了。对了,槐安,孟家小姐那边,合伙开绸缎庄的事已经敲定。只是我实在分身乏术,往后铺子选址、布料采买还有裁缝师傅的选定,都得劳烦她多费心了。”
宋槐安听得咋舌,凑上去一脸崇拜:“如姐,你是高精力人吧?我看你这三天干的活,够我忙活半辈子的。随便挑一件给我,做完我都得给自己放半个月假。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能干啊?”
赵清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一挑,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无奈笑意:“槐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但凡有求于人,必先把人捧到天上去?”
被当场戳穿的宋槐安脸上一热,挤出个讪讪的笑,连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殷勤地绕到身后给她捶肩捏背:“我哪有?再说了,捧杀也得分人不是?我这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对别人或许是,对你可绝对没有。你又不是那些虚张声势的半瓶水,是真有真本事的人。我要是求你办事,那绝对是真心实意地肯定你的能力。”
赵清如只是斜睨着她,似笑非笑。一旁嗑起瓜子的赵清之瞧着她这副谄媚模样,夸张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赵清如方才在门外就隐约听见几句,心里早猜到了七八分。她反手按住宋槐安还在捶背的手,语气沉了下来:“是和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有关,对吧?”
在书房闷了一整天的赵清之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谁家孩子?”
宋槐安简短利落地把今日在杠房的见闻说了一遍,话音刚落,赵清之便“啪”地一声拍案而起,瓜子壳撒了一地,脸色铁青道:“竟有此等荒唐残暴之事?烧窑不成,便用人祭?这大清还有王法吗?”
赵清如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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