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因时辰已晚,宋蝉与张楚悦被特许留宿张府。
张楚悦为宋蝉安排了一间雅致的客房,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侍女离开。可张楚悦前脚离开没一会儿,后脚便又有人敲响了宋蝉的房门。
是一位年长的妇人,身后并未跟着任何仆从。宋蝉从未见过这位妇人,可对方面容圆润端庄,通身上下并无张扬之处。但那份从容的气度,让宋蝉立刻明白,这绝非是张府的管事,更不可能是仆妇。
能有这般姿态,在此刻独自前来见她的人。宋蝉微微垂首,依着礼数问好:“夫人安好。”
“我是楚悦的母亲。”张夫人站在门外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声音温柔沉静:“夜深了还过来,希望没有搅扰到你休息。”
她一开口,宋蝉几乎在瞬间便明白了张良媛身上那份从容得体的气质,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是张夫人,快请进。”宋蝉立刻将张夫人引至屋内入座,为她斟茶。宋蝉的动作稳妥合礼,烫杯、斟茶再用双手将茶盏轻轻推到张夫人面前:“夫人请用茶。”
张夫人接过茶盏,她见宋蝉斟茶奉茶的动作流畅,礼仪规矩倒是不错。可当她的眼睛无意间看向宋蝉斟茶的手时,微微吃惊。
宋蝉那双手上,覆满了薄茧。
这不是偶尔做做女红能磨出来的,是经年累月做粗活留下的痕迹。这双手,与这身衣裳、这间雅致的客房、以及方才那套无可挑剔的礼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张夫人啜饮了一口清茶,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她心中对眼前这女孩的评价,又添了一层。能吃苦,还是真吃过苦的,又能将这身劳作的痕迹藏在这般规整的仪态之下,心性也够坚韧。
“听楚悦说,你在学院中十分勤勉,又听闻你文章近来也写的极好,算是学院里是数一数二的了。”张夫人看向宋蝉,满意的夸赞她。
“真不像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可是家中早先请过先生教导?或是,族中曾有长辈指点?”
宋蝉得体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手上的茶盏也停在了半空,一时没有接话。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张夫人眼里,笑意更深了些许。果然还是年轻,有心事到底还藏不太住。她不再跟宋蝉绕弯迂回,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下。
“是我问的冒昧了。你家里的情形,我也略知一二。”她笑意更深,“养母早逝,只剩一位并无血缘的兄弟相依为命。如今那位在西北前线服苦役的兄弟,并非你的血亲,对吗?”
铺垫至此,接下来要谈的,才是张夫人深夜前来的真正意图。
这些宋蝉从不轻易与人言说的身世,张夫人知道得却如此清楚,甚至连并无血缘这样微妙的关系都点了出来。宋蝉心里泛起一阵被冒犯的不适,那股下意识维护家人的情绪,压过了最初的局促。
“张夫人所言是实情,却也不尽然。”她笔直的看向张夫人的眼睛,脸上那点礼节性笑意淡去,声音大了些,
“我与娘亲和哥哥的确没有血缘之亲。可相依为命的情分,比许多血缘至亲只深不浅。再者,我与养母、兄长三人,在桑林县的户册上记在一处,盖了官印,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听完宋蝉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张夫人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连连点头:“好孩子,你别误会。”她说着说着不禁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都带上些许哽咽:“听你这般不忘养育之恩,记挂兄长,我这心里...真的是又感动又心疼。”
她放下帕子,顺势向前倾身,一把握住了宋蝉放在桌上的手,她握的有些紧,目光灼灼的看着宋蝉:“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份心性。你与楚悦又这般投缘,可见是天定的缘分。我是思及你孤身一人在外,便想到若是楚悦这般...”
张夫人的语气愈发恳切真挚:“不知你可愿意,让我来做你的依靠?”
“我愿将你认作养女,从今往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张府便是你的家。”张夫人轻轻拍着宋蝉的手背,话语如同裹着蜜糖:“你只需点个头,一切都交由张府来替你担着。你是个有前程的好孩子,不该被这些俗务拖累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张夫人的许诺更是诱人,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能庇护,宋蝉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
宋蝉只怔怔的听着,巨大的惊愕让她一时忘了抽回手,只觉那温暖掌心传来的力道和话语中的重量,沉甸甸的压了下来。
“夫人...夫人厚爱,我...我实在惶恐。”宋蝉声音很低,维持着恭谨与疏离:“我出身微寒,见识粗陋,能得张夫人与张良媛青眼已是万幸,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宋蝉将手轻轻往回抽了抽,将拒绝的意思包裹在了自贬的话里。她需要时间判断这糖衣炮弹下面,是不是包裹着什么。
上一次答应程映带来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
张夫人见宋蝉这般惶恐的推拒,不怒反喜,眼神更添了几分志在必得。她将宋蝉的手握的更紧些,语气笃定的承诺她:“傻孩子,你有什么可惶恐的?”
“是不是你兄长的事?那就更不必忧心了,我娘家在西北那头正管着几条要紧的粮道,与州府里几位大人都有往来。”
“调一个受伤的军户回后方疗养,甚至将他弄出来,不过是递句话的事。你且安心,若你答应,此事包在我身上。”
程映的脸此刻与张夫人的脸在宋蝉眼前重合。她想起程映昔日那句沉重的“无能为力”,连他那样看似手段了得的人都难以撼动的难题。
从这位衣着华贵,面容温和的夫人口中说出来去无比轻松。仿佛那横亘在前线与后方安稳之间的天堑,不过是张家宅院里一道可以随意跨过的门槛。
巨大的荒诞与冰冷的现实感同时击中了她。原来在真正的世家力量面前,她赌上性命的挣扎与筹谋,渺小得如此不值一提。
张夫人见宋蝉眼眶泛红,手也微微回握,心中暗定知道火候已到。她松开手,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通体莹白、雕着精细缠枝莲纹的羊脂玉镯,这是她的嫁妆。她不容分说的将玉镯塞进宋蝉掌心。紧接着,张夫人做了一件让宋蝉魂飞魄散的事。
张夫人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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