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哦……”
李大夫心叫不好，连忙制止，然而他的老骨头还没支撑着走两步，平乐就如一阵风般冲到病患中央，一把将小孩拉入怀里。
安娘跺脚，终是下定了决心，赶到平乐身边。
像是拥入一块热碳。
平乐被这温度刺痛，连忙检查起婆婆丁的状况，却越看越是心惊。
小孩的皮肤全部透着青紫，血管像是难看的瘢痕交错遍布在上面；她几乎已经没有呼吸了，平乐几乎要把手指嵌入肉中，才能勉强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
“我早该想到的，”安娘的声音从身后飘入耳中，懊悔和愧疚几乎要漫出来。
婆婆丁不是屏山寨的小孩。
她出生在屏山旁边的一个小村庄，父亲以捕猎为生，母亲是医女，打小就有些迟钝。
这本不是问题，父母疼惜她，多照护点也就是了。可谁料造化弄人，一场山洪就带走了两个好心人的命呢？
如今这世道虽说比之前好了些，但多出一张吃饭的嘴，无论对山里的哪户人家，都不是能轻易负担起的。
若非她父亲常念叨，有一个嫁到镇里的姊妹；她的母亲又曾帮过一个屏山寨的寨民，能让她周旋几日联系到姑妈，过不了多久，婆婆丁也会变成被大山吃掉的人吧。
“本以为投奔她姑妈，不说能过上几天好日子，起码能平安长大吧，没想到又栽在了瘟疫上。”
安娘还记得，去李家坡前，自己还专门抽出时间送别婆婆丁。
小孩很听话，听不懂好日子代表了什么，只是牵着大人的手，茫然地问：“镇里也有青枣吃吗？”
“早知如此，倒不如多养她几年……待在山里就待在山里了，我们少吃点就是了……”
安娘止不住地懊悔，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平乐摩挲着小孩被汗浸湿的头发，抬头厉声质问李大夫：“她的家人呢，怎么会同意你把她烧死？！”
这上哪知道去？！
自从看见平乐冲到病患堆里，直接扒出一个小孩，李大夫就不大好了。
她以为这是跑肚、骨折吗？一点不隔离，直接上手扒，就不怕自己也染病？他们贵人不都很注意健康吗？
李大夫从没想过，自己的心脏工作这么久，还要在晚年承受如此重击。
若不是知道平乐出身贵重，自己又理亏，李大夫真恨不得拿起拐仗，狠狠在她头上敲上两棍子；
而不是为难自己的老腰，对她躬身致歉。
“这孩子是从慈幼堂带来的，”李大夫声音沙哑，小心翼翼陪着不是，“亲人大概没有了吧。”
慈幼堂，是每处官府特设，专门收容没有依仗老人和孤儿的机构；避难营中也有对应的区域，虽没有官方命名，人们还是用相同的名字称呼。
安娘垂下眼睛，盯着婆婆丁青紫的小手，不知道她的姑妈是没逃出洪水，还是故意把她遗弃，但从今日起，她便只有自己一人了。
空气一时分外安静。
那个不知何时离去的白面少年，突然拎着个陶瓮，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他边跑边喊：“师傅……师傅！药拿过来了！”
李大夫狠狠松了口气，连忙劝说：“两位姑娘，我知道你们痛心，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接过学徒递来的陶瓮，拿出两只破了洞的碗碟，倒出一滩黑漆漆的难闻药汁，
“快快把这药喝下，安排个没人的营地好好睡一觉，”千万别感染上了，不然他们这些小人物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李大夫可惜看着她们身后的人堆，今天是没法烧了，干脆专心劝诫起来，“你们放心，这孩子我一定招呼好，
“快把药喝了吧！”
“你什么意思！”
平乐把婆婆丁放在一旁，噌一下站起来，眼里几乎有火焰冒出：
“担心我们出事牵连到你？你看见我们认识婆婆丁，就害怕不敢怠慢她；若她没有与贵人相识，就该乖乖被你活活烧死？”
她语速很快，李大夫还未理解完全，平乐就被自己说得浑身发抖。
“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平乐目眦欲裂，伸手去抓李大夫，“也配当医师？！”
李大夫立刻撤回手，但他年纪大了，怎能与年轻气盛的平乐抗衡，还是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腕。
平乐的愤怒僵在脸上，怒火还未从眼中喷出就变成了茫然。
这只手腕瘦骨嶙峋，几乎只是一张粗糙干涩的皮覆在骨上，没有一点血肉。
却在源源不断传递不正常的灼热温度。
“你……”平乐已无法理清现状，强逼着自己低下头，掀起他的衣袖查看。
果然看见了上面星星点点的红疹。
李大夫见事情暴露，也不再挣扎，无声抽回胳膊，苦笑着承认：“是，我已被感染了。”
他回头望向头顶薄汗的学徒，无奈摇头，“不只是我，整个隔离区内恐怕也只有另一个小学徒尚且安全。
“这个疫症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
“怪不得……”平乐怔松低下头，口中喃喃道，“你们身在病患中，却没做任何防护。”
只有是对医术有过粗略了解的人，都会知道隔离对防御瘟疫的重要性，更何况是借此谋生的医师？
“已经感染，又谈何防护？”平乐直直望向李大夫的眼睛，“你也不是真的天资愚钝，连基本延缓疫症的药方都配不出。”
江南多发瘟疫，这些药方就像柴米油盐酱醋茶，每家医馆都会熟记；根据情况删减药方，也是独立行医的基本能力。
行医数十年的李大夫，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李大夫苦笑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捻胡须：“我确实天资愚钝。虽不至于配不出药方，可以需要时间调整。”
他喟声长叹，“可时间不够啊！”
时间不够。
这句话狠狠扎入平乐的内心，她如今的迷茫痛苦也全败于此。
在程九帮助下，勉强粉饰过去的内心，又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姑娘，”李大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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