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里残余的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娜塔莉抬进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她们小心地剪开她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烂衣物。
医生很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看到娜塔莉的状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检查她肩伤和断指时,眉头皱得死紧。
“伤口感染,高热,严重脱力,还有这眼睛……得尽快处理。”医生语气沉重,开始清洗伤口,剜去腐肉。昏迷中的娜塔莉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吉斯被拦在门外,只能听着里面压抑的动静和姐姐无意识的呻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半夜,娜塔莉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那只完好的左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昏暗烛光下的天花板。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
她真的……回来了?
一股混合着安心和更强烈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母亲!她猛地想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肩上的伤,痛得闷哼一声。
“小姐!您醒了?别动!”守在床边时刻注意着的女仆立刻凑上前,她是娜塔莉的侍女安妮。
看到她醒来,安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的小姐啊……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她不知道娜塔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布兰奇子爵为了保护她的声誉,只给下人说她是去修道院给母亲祈福。
娜塔莉顾不上安慰安妮,她急促地喘息着,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母亲……母亲呢?”她下意识想去摸腰间,却发现衣物已被换过。
安妮的表情瞬间僵住,泪水流得更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
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娜塔莉的心脏。“母亲……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妮。
“说话啊!”娜塔莉不知哪来的力气,声音拔高了一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吉斯一直守在门外,双眼红肿得像桃子,他听到声音,忍不住跑了进来。
“姐姐……”他扑到床边,抓住娜塔莉那只完好的手,哭道:“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他们……家里起了好大的火……他们……他们没了……呜呜呜……”
吉斯的话,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霹雳,直直劈进娜塔莉的脑海。
没了?
火?
父亲……母亲……没了?
她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弟弟,看着安妮悲痛欲绝的脸,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自己发誓永久守护的幸福。空气里,似乎真的……残留着一丝烟熏火燎后的、不祥的气息。
不。
不可能。
幸福明明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世,她有了爱她的父母,可爱的弟弟,温暖的家……她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只是想去抓住那份即将逝去的温暖……
为什么她珍视的一切总是这样脆弱?为什么她的幸福总是像海上的泡沫,不论如何都会流逝,她平尽全力,也无法多挽留哪怕一秒。
为什么命运总要夺走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如果……如果她没有离开。如果她一直守在母亲床边,守着这个家……是不是,父亲和母亲就不会死?还是说,是因为收养了她?是不是她最初就不该拥有这些幸福。
一声破碎的呐喊无声迸发。她瞳孔空洞得可怕,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毁灭性的黑暗。她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刚刚换上的干净纱布。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吉斯吓坏了,拼命想按住她。
娜塔莉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彻底淹没了她。胸腔里那颗拼命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狠狠攥住、捏碎。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吉斯惊恐痛哭的脸,和安妮模糊的泪眼。
然后,无边的黑暗再次涌来,比任何一次昏迷都要深沉,都要绝望。
她软软地倒回枕上,失去了所有声息,只有眼角,缓缓滑下一滴冰冷的、混着血丝的泪。
-
她昏了一整天。到傍晚醒来时,安妮正坐在她床边小声抽泣。
娜塔莉醒了,但没有说话。她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一切生的希望。
“吉斯呢?”她开口,太过沙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声音。
“小姐!”安妮凑上来:“吉斯少爷在忙明日的葬礼,卡林顿少爷也在。”
“葬礼...”娜塔莉虚弱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去看看。”
“小姐!”安妮把她按回去:“您先好好养伤。”手背一凉,她怔住,看见娜塔莉正无声地哭泣。
“小姐,您...”
娜塔莉擦掉眼泪,安抚她:“我没事。安妮,扶我起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第一次打量自己的模样。
憔悴,瘦弱。眼上的伤十分骇人。她嘲讽地勾起唇角,抚上右手的断指:“安妮,给我找副手套。”
“是,小姐。”
“安妮,明天的葬礼我必须出席。别人问起,就说我的眼睛被大火熏坏了。”她随手抽下绑在桌前的丝带,抬手,丝质睡衣从手臂滑落,丝带在脑后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安妮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简单半扎起,其余全部披散在脑后。她换好衣服,在安妮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当那细高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响起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时,诺亚正在与吉斯核对明日葬礼的宾客名单和仪式细节。他闻声下意识转头,动作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机不可察地凝滞了半拍。
她穿着一身剪裁简洁、质地精良的黑色长袖连衣裙,款式素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恰好勾勒出她挺拔的腰身。一顶宽檐的黑色礼帽戴在她头上,上面有一条冷银色的镶边,高贵又危险,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
一条质地轻盈的白色丝带覆盖双眼,飘带垂在披散的发上,随着步伐竟没有半分晃动。
她脸色苍白,下颌线清晰得近乎嶙峋,腰背直挺,脖颈的线条优美而倔强。
她的步伐如湖面平静无波,透着冷意,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静,像一件被大火灼烧过的瓷器,裂纹遍布,却依旧闪烁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诺亚的心脏,在看清她的那一刹那,就因她狠狠攥紧,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姐姐!”吉斯兴奋的唤了一声,跑去乖巧牵起姐姐的手:“姐姐你还病着,怎么下床了。”
“没事。”娜塔莉轻柔地抚摸吉斯的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属于长姐的权威,让诺亚有一种错觉...有她在,吉斯少爷便可以不经历一丝风雨,快乐无忧地长大。
吉斯将娜塔莉牵到诺亚面前:“姐姐,这是卡林顿少爷,他过来帮忙。”
诺亚见到她行礼时并未完全面对自己,才后知后觉——她看不见。是了,她蒙着眼。
他此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哥哥是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应该说些关心的话?可她平日和哥哥是怎么相处的呢?他们的关系走到哪一步了呢?
诺亚手臂僵硬,喉头发涩,张开口,居然僵住了。“还好她看不到。”他想着,飞快整理情绪:“娜塔莉小姐。”他向她行礼:“身体还好吗?”
“劳烦卡林顿少爷挂念。”她声音有些沙哑,吐字却有股独特的韵味。
诺亚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注意到她生疏的称呼。“原来她与哥哥的关系并不亲近。”他感觉胸中的短闷少了一些,却又懊恼这样的变化。
眼前这位娜塔莉小姐,与他记忆中那个在荒岛上随意和他斗嘴、眼神里充满野性生命力和市井狡黠的“布兰”,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之处。
她是被暴风雨摧折后,依旧优雅形态的名贵花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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