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罢萨伦尼,沈星燃沿神殿侧廊缓步返程。廊外日光斜照,将她素白宫装染成浅金,耳间蓝色妖姬微微发烫,幽蓝光泽流转,衬得她侧脸清冷如画,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行至石柱转角处,一阵铿锵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带着军人独有的凌厉气场,打破廊下寂静。为首之人身披赤金铠甲,腰配弯月利刃,眉眼锋利桀骜,正是法老麾下阿努比斯军团主将——亚胡提。底比斯老牌贵族出身,是法老最信任的心腹爱将,一生战功赫赫,心中只认军规与法老,从无半分二心。
沈星燃望见他,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米吉多战场初遇时的冷硬羞辱犹在眼前,时过境迁,竟在此处重逢,本有几分故人相逢的淡然,可未等她开口,对方的锋芒已迎面而来。
亚胡提今日是奉法老军令,前来神庙巡查军团布防,相遇实属巧合。他目光冷锐的扫过她一身规制宫装,最终定格在她耳间那对蛇形蓝宝石耳饰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语气倨傲直白:“倒是有两下子。一个战场掳来的外邦人,竟能让陛下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另眼相待,连神殿质询都能全身而退。”他并无私人仇怨,只是纯粹不悦——陛下亲政之初,正是集权改制的关键时期,朝野上下目光如炬,她这般身份不明的外邦女子备受偏宠,早已成为旧贵族攻讦法老的把柄,也让军中诸多非议暗生。
沈星燃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身姿依旧挺拔优雅,抬眸迎上亚胡提的倨傲视线,“将军守疆土,凭的是赫赫战功;我立身宫闱,凭的是分寸自持。各安其位,各守其道,何来‘哄’字一说?”她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锋芒内敛,“将军身为军中支柱,理应操心兵甲粮草、邦国安危,而非窥探君王心意、议论后宫之人。未免,有失大将气度。”
不吵不闹,不怒不恼,却如软鞭轻抽,精准抽在亚胡提的傲慢之上。他脸色猛地一僵,竟一时语塞。望着眼前女子风骨凛然的眉眼,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他本以为,此女或是骄纵媚上,或是愚钝狂悖,却没料到她如此清醒伶俐,一句话便点破边界,让他无从辩驳。只得冷哼一声,勉强让出通路,“伶牙俐齿。”
沈星燃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再未看他一眼,步履从容从他身侧走过。裙摆轻扬,不沾半分戾气,只留一抹清绝背影,隐入廊间光影。
亚胡提僵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一股郁气翻涌,却发作不得。这个女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句话便让他自讨没趣。他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径直朝王宫的方向而去——私人情绪尽数压下,此刻唯有军政大事,才值得禀奏。
夜色深沉,法老书房内沉香袅袅,静谧森严,空气中浮动着王权独有的沉敛威压。亚胡提步入殿内,躬身行礼,语气沉稳肃然,只汇报政事,不提半分私人情绪,将底比斯贵族拥兵自重、阻挠集权、暗中串联的实情,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陛下,自阿努比斯军团入驻神庙以来,底比斯老牌贵族愈发骄纵,私兵私自扩编,不听王室调遣,公然藐视军规法度,处处阻挠改制推行。”亚胡提单膝跪地,语气沉肃,“属下再三弹压,收效甚微,再这般纵容下去,必出大乱。”
墨发如瀑垂落,神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眸藏尽帝王筹谋。贵族世袭、兵权分散、神权干政、经济把持……这一切本就是他亲政之后必须连根拔除的毒瘤,是埃及走向强盛的必经之障。
他指尖轻点在舆图上贵族私兵盘踞之地,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压。良久,他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既然他们不肯顺应,也不肯交出兵权……那就让他们,在‘荣耀’中消亡吧。”轻飘飘一句话,无怒无恨,无喜无悲,只有冰冷如铁的最终决断。
亚胡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撞进法老深寒如冰的眼眸,瞬间彻悟——陛下从不是要惩罚某个人,而是要以最体面、最合法、最贴合礼制的方式,将这些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旧贵族彻底连根拔起,收归全部兵权,夯实王权根基。
所谓荣耀,不过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温柔屠戮。
陛下从来不是外界所传的儿女情长之辈,他布局深远,清醒克制,每一步都踩在王权稳固、内政改革的关键点上,从无半分偏私。
“属下……遵旨。”亚胡提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躬身领命,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重归死寂,烛火在鎏金灯台里轻轻摇曳,将殿内的阴影拉得狭长。
萨伦尼一身素白祭袍,步履轻悄地踏入内殿,周身裹挟着神殿特有的焚香气息,与书房的墨香交织出几分诡异的沉静。
他垂眸静立片刻,才抬眼将目光落在案前批阅文书的法老身上,声线低哑如尘封千年的古卷被风轻轻翻开,字句都带着岁月的厚重:“陛下可知,卡纳克神庙藏着一套最古老的秘仪。”顿了顿,他补全未尽之语,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郑重,“天狼星升起的那个满月,以祭祀为引,陨铁为媒,咒文为契,可召唤天外归魂之人。传说归魂者身负时空异力,可稳固神权,兴盛王权,定埃及万世昌盛。”
图特摩斯握着芦苇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与审视——这一段秘事,他身为法老竟一无所知。抬眼看向萨伦尼,眼底藏着探究,却未急着发问,只沉默地等着下文。
萨伦尼将他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知道此事已触动法老的心神,便缓缓开口,“沈星燃,就是那位被召唤而来的天外归魂者。而且……她已经查到了归魂祭的真相。”
“你说什么?”方才的沉静瞬间被打破,图特摩斯猛地抬眸,墨色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从未想过,那个偶然闯入埃及的女子,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萨伦尼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愈□□缈却字字清晰,“她是上古仪式唤来的归魂者。”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真相,“归魂之人生来便是归魂祭的祭品,以她献祭,神权可安,王权可固,埃及可享万世太平——这是仪式的代价,也是不可逾越的神规。”
墨色眸中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暗涛,却没有半分狂悖和渎神,唯有帝王独有的沉定如渊的意志。图特摩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祭司可以通神,可以诵经,可以掌仪,但不能代神立威,更不能以神之名乱国害命,挟制王权。”话音落,他抬眸,目光仿佛穿透神殿的层层阴影,落在遥远的阿蒙神殿圣火之上,沉静中带着刺骨的锋利,“本王敬奉阿蒙神,自幼修庙奉祀,从不敢忘神恩。但本王比谁都清楚——神权是秩序的外衣,王权才是秩序的骨血。一直以来本王守礼,守的不是一人之私,是埃及的法度,是法老的尊严,是天下不乱。天命在上,本王敬畏;神谕在前,本王遵从。但天命如何解,神谕神规如何行,祭典如何举——唯有本王能定。”
萨伦尼僵在原地,周身的焚香气息仿佛凝固。眼前这位法老从来不是不敬神的狂徒,而是这世间最清醒的人——他把神看得最透,把权术握得最稳。敬神是真,驭神亦是真;他将信仰捧在高处,供万民朝拜,却悄悄将神谕的解释权牢牢握在自己掌心。萨伦尼终是一声叹息,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与不忍,“陛下,就算您强行留她,也锁不住她天外魂魄。归魂时限一到,她依旧会……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转世。这是归魂祭的铁律,是神定的秩序,无人能改。”
图特摩斯目光如炬,直视萨伦尼,没有半分犹豫,“本王不会逆天,亦不会辱神。但本王不会任由任何人以‘神’为刀,杀本王所护之人,乱本王所治之国。”他眼底闪过一丝沉凝,补充道,“既已借她打开局面,肃清阻碍,如今便不需要她献祭,更不会把她推上祭坛沦为神权的柴火——这是本王的决定。”
“陛下!”萨伦尼开口,声音里裹着千年神规的沉重,一字一句都像在宣告无法更改的宿命,“献祭是归魂者与生俱来的宿命,从她被召唤降临的那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这不是谁的选择,是神谕,是连陛下都不能违背的天命。否则……会受到天罚!”
图特摩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未批阅完的莎草纸上,声线沉定如磐石,“若真有天罚,本王一身承担。”话音顿住,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这人间的埃及——本王说了算。”
萨伦尼眸光复杂地望着这位如神祇般孤绝却坚定的法老,眼底翻涌着敬畏、无奈与释然,终是缓缓俯身,轻轻拜了一礼,没再争辩一字,转身踏着烛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唯有法老的身影在光影中愈发挺拔,如不可撼动的金字塔,守着自己的执念与埃及的山河。
另一侧,缓步返回湖心别院的沈星燃,对这一切军政暗流一无所知。踏入殿内,白日里的对峙淡然散去,只余一丝莫名的疲意涌上心头。本是故人重逢,却落得一番嘲讽相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浅淡丧气。
哈娅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凉的清水,轻声细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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