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也松开手,拿过随身的布包。“我给你听段声音吧,会舒服些。我是音疗师,你太累了,我帮你放松一下。”
她取出一枚古旧的音哨,贴在唇边。
一缕清缓如溪流的音韵流淌出来,试图包裹住对方身上那股自我厌弃的情绪。
然而,那情绪却深不见底,音韵流入,非但未能驱散,反而一丝稠暗顺着声音的联结,渡入舒也的心神。
不如归去。
空茫瞬间击中了舒也,她指尖一颤,音哨声戛然而止。
她闭了闭眼,迅速斩断那缕联系。
寻常的抚慰之音,根本化解不开这么深的绝望。
刹那间,沈初尧的身影掠过脑海。
那个男人也有厌世的时候,但他内核坚硬,像狂风里的顽石,总能自己找到锚点。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同,她的根已经被伤透了,摇摇欲坠。
只能动用它了。
舒也下定决心,从布包深处取出了那只万象音匣。
她屏息凝神,将一缕感知轻柔地探向女孩。去捕捉那心灵创口最深处震颤的频率。
音匣表面,黯淡的纹路渐次亮起,如星辰连接。
舒也的心神在其中搜寻,掠过威严的龙吟、清越的凤鸣,最终,被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共鸣轻轻牵住。
那是“类”的遗音。
《山海经》里说,它样子像狸猫,身上有长毛,雌雄同体,叫声像呦呦鹿鸣。它的天赋,在于自足与宁神。
就是它了,和女生的创口丝丝合缝。
舒也指尖轻叩音匣某处。
一缕无法用任何世间乐器模拟的声响,悄然流泻出来。似幼兽低鸣,又似山风拂过厚绒。
那声音太轻柔,女孩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弛,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歪,靠在沙发边睡了过去。
舒也轻轻将她抱起,送到里间的理疗床上。她坐在床边,闭上眼,凝起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入女孩沉睡的心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泥沼。
几乎看不到一点光亮。
舒也的神识向更深处潜去。她在那些污浊的情绪底部细细摸索,寻找被掩埋的东西。
忽地,她看到一点若隐若现的,暖黄色的光。
舒也轻轻触碰。
是女孩十八岁夏天,颤抖着撕开信封,看到985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那难以置信的滚烫喜悦。
再往前,又一点光。
是大学图书馆里,她得知自己拿到奖学金,第一个念头是“这个月的饭钱有着落了”,鼻子发酸的轻松。
还有,冬天宿舍里,几个女孩凑钱买来的小电锅噗噗冒着热气,廉价的火锅丸子翻滚,辣得大家嘶嘶吸气又哈哈大笑的暖融。
这些记忆被厚厚的负面情绪压在最深处,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舒也的神识包裹住这些光点,同时念诵安神咒。
她并非强行注入快乐,而是如同引一泓清泉,慢慢浸润那片干涸的土地,让被遗忘的温暖自己浮上来。
女孩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叩开了一道缝隙。
过了许久。
吴晓雯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是一场美梦,那些记忆,鲜活得就像昨天。
紧接着,那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被抛弃的恐惧、不被爱的自我怀疑,决堤般冲了出来。
她不再是无声落泪,而是像迷路许久,终于找到方向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有了痛,有了伤,也有了释放。
舒也静静守着,直到那哭声渐渐转为抽噎,再变为疲惫的平静。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但之前那片空洞死灰,已被泪水洗去,露出底下属于活人的,清明的底色。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刚刚醒过来。”
舒也收起音匣,舒展了笑意。
“醒了就好。路还长,但至少,你先找回了自己。”
“我一直以为,”女孩望着门外,喃喃低语,“需要先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才有资格做自己的梦。”
“我错了。”
她的低语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玻璃门外,是雪后初晴的傍晚,天边铺着淡淡的晚霞。
吴晓雯有些恍惚地抬起眼,看见门口的光被一道身影挡住。
沈初尧提着东西走进来,步履很稳。
舒也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转身轻轻拉了拉女孩的胳膊。“来,先坐下。”
女孩顺从地坐到小桌旁,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角落。
舒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依旧通红的眼睛,轻声问:“离开那片泥沼之后,你现在还拥有什么?”
吴晓雯愣了很久,最终道:“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舒也看着她,眼神很柔和,“正好。什么都可以重新装进去,装你自己真正想要的。”
舒也打开餐盒,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小心地放在女孩手里。
“这家店是我偷偷珍藏的宝藏。趁热,你尝尝。”
滚烫的温度透过面皮传到掌心,吴晓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舒也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室内格外亮眼。
“那就从这一口开始吧。”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一种能落入心底的笃定。
“从这个一无所有,却滚烫的黄昏开始。”
*
很久之后。
舒也站在门口,望着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舒大善人,”沈初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调侃,“人都走十分钟了,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舒也转过头,瞥他一眼,鼻尖微微皱起。
“你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外面那么好看的晚霞,你看不见吗?”
她故意凑近一点,盯着他的眼睛,“沈总,你说说,你这双价值连城的眼睛,平时都爱看些什么呀?”
沈初尧被她的逼近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随即端着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我的时间很宝贵。舒也,你没忘记我们签过协议吧。我现在需要助眠理疗。”
“哦——”舒也拉长了调子,脸上绽开促狭的笑,背着手绕着他慢悠悠踱了半步。
“我说呢,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原来是最近一个人睡不好呀?我可提醒过你哦,离我越久,安神效果消退得就越快,这下信了吧?”
她说着,转身朝理疗间走去,朝他招招手:“来吧,沈总。”
沈初尧却站在原地没动,“那里不行。”
“嗯?”舒也回头,眨眨眼,似乎曲解了他的意思。
“不会吧?难道沈总睡了一次我那不起眼的小床,就睡上瘾了,非得去那里?”
“没人想睡你那一米二的小床。”沈初尧眼皮抽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理疗间的门,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你那间屋子,最近进出过多少人?我嫌不干净。”
“我都是认真消毒的!”舒也双手叉腰,反驳道。
“去我公寓。”沈初尧转身,已经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清晰的话,“公司顶楼那间。现在,跟我上去。”
舒也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两人前一后走出理疗馆,绕到大楼正门。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值班的前台小姐正低头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沈初尧身上顿住,迅速站起身:“沈总。”
随即,她的视线落到沈初尧身后半步的舒也身上,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沈初尧只略一点头,径直走向专用电梯。舒也顶着前台小姐震惊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叮”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走廊,而是一个极其开阔的入户空间。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深市璀璨的万家灯火,仿佛将整个城市踩在脚下。
“哇,”舒也没忍住,低低惊叹了一声,“你这地方,比你家还要高处不胜寒啊。”
沈初尧脱下大衣挂在入口的实木衣架上,“随便坐。”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磁性,在客厅里荡开一点回音。
舒也趿着那双过大的男士拖鞋往里走,啪嗒啪嗒地响。这哪里是公寓,更像一个顶级酒店的空中套房。
客厅大得有些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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