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从正门出来,月亮已经偏西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小小一团,毛茸茸的,在地面上蹦蹦跳跳。
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从院门底下的缝隙钻进去,翻窗进了宋新好的卧房。
她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呼吸绵长。
陆祺悄悄爬上床,在她脚边蜷成一团,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
是血腥味。
陆祺猛地睁开眼,爬起来凑近宋新好的被褥,鼻尖贴着布料细细地嗅。
没错,是血。
他一瞬间什么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张嘴就吠:
“汪!汪汪汪!”
宋新好被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六六在叫,声音又尖又细,和平日撒娇时完全不同。
宋新好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身下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登时明白了大半。
“没事。”她伸手摸了摸狗头,声音有些哑,“不是受伤。”
她一只手扶着脑袋,另一只手掀开被子看了看,果然,月事来了,难怪昨日骑射课时觉得不对劲。
床上洇开一片红,衣裤上也沾了些。
宋新好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衣裳和布条,端着木盆出了房门。
陆祺蹲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昨日脸色不好,晚上早早睡了,他还以为她只是累了,现在想来,那时候就不舒服了。
他趴在床上等她回来。
宋新好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换了干净的衣裳,手里端着一盆水。她把木盆放在地上,正要去把床单泡进去,忽然顿住了。
床单上有一串小脚印。
黑乎乎的,还沾着泥。
宋新好起身,看向四周。
窗子睡前明明关严了,现在却露着一小条缝隙。
“六六,”她轻声说,“你跑出去了?”
陆祺浑身一僵。
他心虚地偏过头,尾巴紧紧夹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宋新好没再追问,只是把它捞起来,
“洗洗。”
陆祺乖乖地蹲在盆里,任由水冲掉爪子上干了的墨迹和泥土,水流划过他的爪子,也流过她的指缝,一盆水渐渐变成了浅灰色。
宋新好洗得很仔细,把他的四个爪子一个一个地搓干净,又用帕子擦干,最后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靠着床柱闭了一会儿眼睛。
陆祺蹲在她旁边,尾巴不自觉地扫了扫她的手背。
宋新好睁开眼,低头看它叼起一个小小的布袋。
“这是什么?”
她打开看,里面是碎银子。
大约一两银子。
够她大半个月的零花。
“六六,”她轻声说,“你从哪弄来的?”
陆祺“汪”了一声。
“是捡的?还是……偷的?”
陆祺急得直摇尾巴,想说自己怎么可能偷东西,但嘴里发出的只有“汪汪”声。
宋新好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自然不可能猜到这只狗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更不可能猜到这钱是他从亲爹那里要来的。
在她看来,六六只是一只聪明可爱的狗。
一只狗,从外面叼回一袋钱,要么是捡的,要么是偷的。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明天我去问问,”她把铜钱收回袋子里,放在桌上,“看看谁家丢了钱。”
陆祺急了,跳下床,跑到钱袋旁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冲她叫了两声。
这是我的!我爹给我的!
宋新好听不懂,只当他是在护食,叹了口气,把钱袋放到书架高处:
“先放这儿,明天再说。”
她累了,坐在床上,把狗放在膝上。
窗外月色渐淡,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她昨夜睡得早,此刻不觉得困,只是小腹还隐隐坠着疼,人也懒懒的,不想动,索性闭着眼睛养神。
陆祺趴在她膝上,感觉到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自己的背。
天光大亮。
宋新好起身穿衣,洗了脸,漱了口,对着铜镜把头发绾好。
“走吧。”她拎起书囊和竹篮。
陆祺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跳进篮子里。
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一动不动。
“六六?”
陆祺朝她“汪”了一声,然后跑到床边,用爪子拍了拍床褥,又跑回来,用脑袋顶她的腿,把她往床的方向顶。
不去上学,休息。
宋新好低头看着他,愣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弯了弯,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
“我没事,走吧。”
陆祺又“汪”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宋新好没再理他,直接把他捞起来塞进篮子里,盖上帕子,拎着出了门。
转过巷口,宋新好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陆祺从帕子底下探出半只眼睛——前面站着一个人。
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几本书册。
郁胥。
他看见宋新好,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宋姑娘脸色不太好。”
宋新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郁胥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篮上。
宋新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
“是六六,我养的一只狗。家里没人照看,我带它去学宫,放在李夫子那里。”
郁胥“嗯”了一声,没多问。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陆祺蹲在篮子里,透过帕子的缝隙看着郁胥的侧脸。
他在学宫打探消息,自然听到了许多方面的情报。而其中关于郁胥和宋新好的传言有方方面面,有人觉得他们是竞争对手,也有人觉得他们走在一起很般配。
“般配”。
陆祺拒绝这两个字。
郁胥忽然开口,“秋考……你准备得如何?”
宋新好抿了抿唇,不想露怯,只说:
“还在准备。”
郁胥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说:
“射艺一科,若有需要,我虽然算不上精通,但基础的技巧还是能为你讲一讲。”
宋新好正要开口回绝,篮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汪”。
两人同时低头。
陆祺从帕子底下探出半张狗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着郁胥,尾巴在篮子里甩得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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