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二房的长子谢昀也回府了。
谢昀在麓野书院已恭读多年,山长公孙先生不仅学问高深,德高望重,也十分开明,从来不提倡学子读死书。总是告诉他们文章可以写不好,但世事洞明才是真正的学问。
前些日子听说西域诸国来晋朝拜,如此盛会,嘱咐他们一定要来看看,万国盛会,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土人情。古圣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万里路自己到了眼前,不可错过。
府中人难得这么整齐,晚间,崔氏张罗了一桌席面,设在后院花厅。
崔氏本是太常寺卿崔大夫嫡女,崔令仪,嫁作定国公府二房谢倬为妻,生了一子一女,谢昀与谢璇。国公府本由大房当家,但自从谢随的母亲过世后,大房谢谌和独子谢随常驻边关,大房无人,老夫人又一直潜心礼佛,定国公府便由二房崔氏主持中馈。
定国公府府邸甚大,四五个院子有序地坐落于公府中,端方规整,抄手游廊连着各个院子,曲折回旋,其间青瓦飞檐,楼阁亭台,精致典雅又不失武将世家的大气干练。
陆云衣跟着谢璇走进花厅,只见花厅中陈设清雅,左右两边的回字雕花窗扉大开,院儿里的景像两幅画挂在墙上,一幅是红枫瑞石山秋图,另一幅则是朱墙碧瓦银杏雨。而花厅里只在东西南北四角的花几上摆着几盆蜀国夫人,西湖柳月,瑞云殿等用应季应景的菊花。
等老夫人一来,人齐了,谢二夫人便招呼着大家入座,一时间人影交错,一派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景象。
日头渐渐偏西,橙红的夕阳照进花厅,本就热闹的席间更加热烈。
二房的佟姨娘带着庶子谢添——添哥儿坐在席尾。老夫人坐在首席,左手边是二子谢倬,右手边的谢二夫人,她一边不时为老夫人布菜,一边招呼大家用菜,谢璇挨着她母亲坐下,学着她母亲的样子照顾另外一边的陆云衣。
席间老夫人与谢倬夫妇聊着家常,一一过问着几个孩子的近况。
说到谢随时,陆云衣顺着老夫人话头抬头瞧去,却正好撞进了谢随幽深的眸中。
陆云衣赶紧将眼神移开,又和谢随下首的谢昀对视上了。陆云衣与谢昀在大慈恩寺已经见过好几次,谢璇的这个哥哥总是温温润润,两人也稍微熟悉一些,陆云衣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浅笑。
谢昀今日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外面罩着绣了青松的外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与隔壁一身墨色玄衣满脸煞气的谢随形成鲜明对比。
他对陆云衣也报以微笑,温和地开口,“今日的云衣妹妹有点不一样。”
说完,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陆云衣,后者面上没有一般女儿家的羞怯,坦坦荡荡地接受着众人的视线,只是眸中有些许不解。
谢昀接着说,“从前只看过云衣妹妹素衣禅服,如同像上的神女,不食人间烟火。今日明艳的样子还以为是家中新添的妹妹。”
谢二夫人听了,笑着为陆云衣夹了一块咕咾肉,“可不就是家中新添的妹妹,如此娇软可人,可不要欺负她。”
说着不找痕迹的看了眼谢随。早晨的事,她也听说了。但谢随毕竟是大房的,自己也有军功在身,于情于理她这个二婶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陆云衣是老夫人带回来的,也交代了要好好照顾着,就像是当自家孩子一样。自家璇姐儿也爱和陆云衣凑一处,再说陆云衣自个也娴静知礼,惹人喜爱。故谢二夫人只能暗暗提点。
谁知话音刚落,谢璇就赶紧抱住陆云衣,“就是就是,云衣就是我妹妹,谁也不准欺负她。”说着偷偷地瞟了瞟谢随。
一时间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老夫人脸色也沉了下来,谢倬赶紧轻咳一声,招呼着大家,“吃菜吃菜。”
谢璇松开抱着的陆云衣,后者呆呆地坐着,那小模样又乖又萌。
谢随看在眼里,面上无甚表情。
晚膳后,女眷们留在花厅说话,谢倬将谢随、谢昀叫到书房。
“慎之,大哥近来如何?”
谢倬坐在上首的黑檀秀透灵芝太师椅上,谢随与谢昀分坐在两边的黄花梨拐子罗龙锅枨靠背椅,旁边秀透如意花几上的烛火发出暖黄的光。
“如今西戎安分,边关也安稳,想来大哥也快换防回京了吧。”
“未必。”谢随淡淡开口,“眼下西戎看着安分,恐怕只是匿影藏形,还不可掉以轻心。”
而今其他西域诸国与大晋日益交好,诸国之间的百姓贸易也越来越繁荣,故晋安帝有意让谢随回京,而这次回京后,大概就不用再回边关了。可却不知谢随的父亲何时才能卸甲归家。
谢昀在麓野书院求学已经有五载,参加了数次乡试,早已有秀才之身,今年的秋闱准备正式下场,这次归家便也不再回山学,只潜心在家中温书。若是这次能考中,谢家便又多一位在朝堂上的助力。
如今大晋虽表面风平浪静,但实则暗流涌动,谢倬在督察院感受尤为明显,整日案牍上相互揭发弹劾的帖子不少,甚至都察院中的同仁都不敢保证心中天平不斜。
谢倬念谢昀今天刚到家,而谢随还肩着护卫昭华公主的差事,终日也不得闲,简单聊了几句便散了。
谢随回到霜华堂,窗外的桂花香随着鼻息钻进他的脑子里,他思索着今天的事儿,边关波谲云诡,京中潜流暗涌,家中来历不明的女子,极善笼络人心,不对劲。
唤来谢安,吩咐他连夜去城外大慈恩寺将陆云衣的底细探查清楚。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谢随一边思索着,不经意走到桂树旁的矮墙下。
陆云衣带着两个新得的丫鬟连云、采月回了明月阁。她们是谢二夫人特意为陆云衣挑选的,这两人年纪稍大,更知晓规矩明白事理,定会将陆云衣照顾得周到。
连云、采月在房中替陆云衣整理着箱笼,后者也在行李中翻找着。她鲜少读经,对佛经卷轴不熟,想着要抄经送给老夫人,便趁着收拾行李找一找。
她记着是箱子里放有《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下山时师父给她装了一箱子经书。虽说让她体验红尘凡世,但经书中有大智慧,平日里也可以多读读,遇人处事也能进退有度。
翻了许久终于翻出了《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但是房中没有笔墨纸砚,如何抄经呢。
采月一向更老实稳重,说,“明日告诉谢二夫人,她定会为云衣小姐准备妥当的。”
连云跳脱机灵些,她望了望隔壁院方向,说,“不必那么麻烦。隔壁就是少将军的院子,说不定可以问他借借。只是今日晚了,只能明日再去问了。”
两人服侍陆云衣洗漱后,采月留下来守夜,陆云衣坐在窗边的小几旁读着佛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国,与大比丘......”
油灯的光不够亮堂,只能照亮小几上的一方佛经,采月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陆云衣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就靠屏风打起了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烛火的暖光也掺进了一丝清冷,她放下佛经,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后面的采月,采月似乎睡得正熟,陆云衣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但又实在不喜自己睡觉时旁边有生人。
陆云衣迟疑地叫到,“采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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