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件本就是姐妹们写给惜娘母女的,自然只能烧给她们。”杜静澜对霍雨的戒备心不高,霍雨如何问,她便如何答,完全不露怯。
“柳氏与姑娘是故交?”
“自然。”她的声音冷下来,自顾自说着,“在世人眼里,人有高低贵贱,轻易可分出三六九等,商贾之女不可攀附官宦士族,平头百姓就活该被富人驱遣役使,辽人更是可恨,是卑贱到了极点的存在,所以我不该认识她?”
“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角门处寂静无人,忽听门后头的小厮急急奔出,正是他今夜值守角门,先前亦是他将杜静澜放了出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
杜静澜心下一紧,只担心是不是自己偷溜出去的事情被发现了,
“是爹爹回来了吗?”
“不是,老爷在钟宅出了事,这会儿回不来,遣人回来取纸笔,说是要写什么认罪自白书。”
“认罪?认什么罪?”她迎到门口,突然想起身边的人,回头时却已经不见了,她来不及多想,径直归家议事。
钟宅的工人们大多停了手上的活计,霍雨在高处瞧见正厅的烛火一直没熄,左右环顾又不见宁言秋的身影,正在疑惑之际,这棵树的枝干再次被压弯,那道贱嗖嗖的声线响起,
“就知道你在这儿,霍大人。”宁言秋扒着老树的主干,露出得意地笑容。
“下去!”霍雨说不上来有些恼火。
“你站在树上不就是听到了杜员外的事儿吗,是小蛋花儿叫我来寻你,情况有变,咱们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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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杜茗肯写认罪自白书,但是崔道衍的问题更大,据杜茗说,莲灿是崔道衍给他的。”宁言秋撑着头,一行四人围坐在驿馆里。
“崔道衍这边什么情况?”秦照问道。
“我跟踪他多日,除了城北与杜茗密谈那一次,其余时间都很安分,暂时找不到崔道衍在这件事情里掺和的实证。不过,既然宁公子说他手里的毒来自无根树,那城北埋伏的杀手不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难道是来杀知府大人的?”姜窈指尖在桌案上百无聊赖地轻敲几下。
“不太像,他们密谈那日,钟越白的案子还没审完,这么快就灭口,他们不就前功尽弃了?”秦照摇摇头,他依旧认定这伙人是冲着他的那张悬赏令来的。
他颇有点怨气地瞥了宁言秋一眼,这小子真是为了钱什么活都接,当初十万两黄金的悬赏令说贴就贴,到头来他自己也被追杀了一路,还得杀自家养出来的千面鬼,自讨苦吃。
姜窈认命似的泄了气,随意地后仰,靠在椅背上,最开始还是一脸的生无可恋,随即直挺挺地望着天花板,也不动也不说话,秦照起先没在意,只是看到她抓住椅子扶手的力道大了几分。
宁言秋的视线转过来,出言打趣道,
“小蛋花儿,你也不用纠结到这个地步,怎么,还要跟椅子打一架?”
“闭嘴!”姜窈有些咬牙切齿地回怼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秦照扭头去看她,姜窈的背挺得直直的,在椅背前撑起一个完美稳固的三角形,视线下移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处因为用力紧绷而若隐若现的几缕青色。
再向后看,他赶紧抬手抚上她今日盘起的发髻,特意缀了金丝镶玉的华胜,只不过流云造型的一角正好卡在椅背处,现在她是动弹不得,卡着不能动,但凡动一下就牵扯着发丝头皮生疼。
“别动,小心,我来。”秦照起身绕至她身后,手上使了个巧劲,将那华胜一角平移着从卡扣处移开,姜窈活动活动僵硬的脖颈,满脸嫌弃地看了眼宁言秋。
某些没有眼力见的就是这样,你进退两难疼痛难忍,他还以为是她心血来潮要跟椅子干架。
“罢了,”姜窈喘口气,坐直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咱们就劳烦崔大人亲口说一说自己的罪证。他既然与杜茗还有无根树都有关联,那我们就请他到钟宅好好尝一尝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小小姐的意思是,瓮中捉鳖,让他自己招认。”霍雨接话道。
“嗯,咱们现在是前有猛虎,后有豺狼,诗会在即,千面鬼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钟越白这案子了结,宜早不宜迟。是要杜茗与我们里应外合还是利用千面鬼的通信方式引他出来,就看两位的手段了。”姜窈正色道,霍雨和宁言秋领命,连夜筹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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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咏荷诗会只余两日,他们若是所有心思都铺在这桩毒杀案上,恐怕就只能将萱草花图拱手让人。光是想到这些事,姜窈翻来覆去久久难以成眠,干脆爬起来琢磨诗会的规则。
忽听有人叩门问候,随后秦照的影子映出来,小声地问询,似乎是怕吵醒她,
“窈窈,还没歇下吗?”
“嗯,进来吧,阿照。”她扭头招呼外头的人进来。
“头还痛不痛,我见你房里烛火未熄,有些担心。”
姜窈钗环未卸,后知后觉地摸上后脑勺,果然撕扯过得地方还隐隐作痛。
“有点。”
“那我替你卸钗环,给你按一按放松一下头皮,这一头戴着可不轻松。”
昨日在宣州城潇洒了一把,这便是潇洒的代价,许多人都见到了她的面孔,这些新添的头面总不能只戴一日,免不得被有心人瞧去,平添口舌,是以她这两日都是穿金戴银,唯恐在人前露馅,秦照最先取下上头那个纤长的华胜,姜窈只觉得头顶听了不少,被勒紧的发际线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唉,这做有钱人也不轻松啊。”她如瀑的长发随着头上的东西拆下,一点点释放出来,秦照细心拿起桌上的木梳,一手捧着她的长发,将她微微蜷曲的发梳顺,力道刚刚好,姜窈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样子映入镜中,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委屈你了,窈窈。”
“哎,阿照此言差矣,享受也是真享受,就说昨儿的排场,我这十几年来也是头一遭,爽。”
梳妆台前的圆凳没有靠背,姜窈仰着头,秦照的手指轻轻按过头皮,随着他动作上移,姜窈自然地后靠,靠在他身前,秦照看着她镜中舒展的神情,感受着她后背的温度,嘴角不禁带起笑容,俯身在她额头轻啄一口。
“窈窈这里写的是什么?”
姜窈纵然闭着眼睛,愈发明显的脸颊红晕也出卖了她此刻激动的内心,秦照轻按按她的肩膀,顺势拿起旁边散落的纸张。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句子,句式工整,皆是诗作。
“这些是我想到的能在诗会上用的句子。”
“这么多?”
“你别看着好像很多,这些都是我阿姊所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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