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茗仰头直愣愣地躺在地上,宁言秋的膝盖死死压制住他,呼吸的阻滞,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从脖颈到脸颊都涨得通红,下意识抬手去敲打身上人的蜷曲的腿,宁言秋的劲儿松了松,杜茗劫后余生般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下一秒,宁言秋舂开盘龙棍,里头的长鞭寒光一凛,缠上了杜茗的脖颈。
宁言秋将九节鞭越缠越紧,眼见这长鞭要割开杜茗的咽喉,他站起身来,冷笑着威胁道,
“说说吧,再晚一点我会把你吊死在这房梁上,你可以试试。”
“你说的…说的是谁,我…我真的不知道……救……唔……”
宁言秋将长鞭在手掌处又缠绕了一圈,这个答案,他很不满意。又是一阵濒死的体验,杜茗只能僵直着手在身旁的地上扒拉着灰尘。宁言秋手里的力道猛地一松,随即右手向上一掷,带血的银色长鞭当真越过房梁,单凭杜茗的富态,只要吊上去,咽气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别,别,我说…我说,别杀我……”杜茗双手死死箍住脖颈上的两圈催命符,趁着他松手的机会赶紧交代。
宁言秋左手接过长鞭另一头,略背过身,随时可能结果他的性命。
“你方才说的那什么宁什么的,我确实不认识,但是…但是……”他生怕自己说慢了会被吊起来,局促地吞咽口水,“但是我认,我拍下钟宅就是为了池塘底的原石,真的只是为了钱财,我没想要人命,真的,真的……”
“不认识?那池水里的毒是谁下的,说!”宁言秋居高临下盯着杜茗浑身打颤的怂样,知道这厮老奸巨猾,总会在说话时藏些首尾。
“毒,毒是我派人提前下在池塘里,但是…但是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毒不是我买的,是…是知府大人给我的。他最开始只说让我下毒,再散播钟越白在家中芭蕉有毒,这左邻右舍以往也大多都借过他的芭蕉,只要引起恐慌,他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我要拿下他的宅子便是小事一桩,我只当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从没有同我说过要闹出人命,真的没有啊……”杜茗一时间哭天抢地,匍匐着不敢抬头对上眼前判官的视线。
果然,崔道衍这位宣州父母官,藏得够深的,宁言秋嗤笑一声,
“听命行事?你前几日在城北与崔道衍见面的时候,分明与他相谈甚欢,我竟不知你也算是听命行事。”
杜茗听到他所说的细节,吓破了胆,眼下除了求饶再说不出狡辩的话来。
宁言秋对于此行大抵还是失望的,原以为抓到杜茗,就能顺利得到线索,殊不知症结还是在那位崔大人身上。
“你就在钟宅里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写你的认罪书,若是心诚,我或许留你一命,可若是你想要再耍花样,我不仅保证你走不出这宣州城,而且我不介意去你的杜宅走一遭,我这长鞭许久不曾饮血,选择权现在我可交到你手里了,你好自为之。”
他交代一番,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对于杜茗这种人,只要在苦海舟里通报一声,根本不愁他走丢。
————
是夜的夜色浓稠,似乎是浸饱了墨汁的旧绸子严严实实改下来,连上头细碎的星子都教人瞧不真切,穹顶之下的人们,似乎都被这低垂的天幕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阵风起,坟场里头弱弱闪着的灯笼光彻底熄灭,眼前的两座新坟,矮矮的土包,歪斜的碑文,松软的泥土,是刚盖上不久,还能闻到空气中飘着股子土腥气。在浓重的夜色之中,两个坟包更矮了几分,只剩下两团墨影,除却熄灭的灯笼外,坟前还有最后一点火盆里的光,火盆里头枯柴铺底,上头烧过一层又一层的黄纸,时不时还能听到火花灼烧爆裂的声响。
跪在坟前的人此时没在烧纸,而是取出一沓寻常书信的纸张来,上头密密麻麻是娟秀的字迹,给柳惜春和方燕儿的,字字泣血,句句惜别,大多没有落款,不过无妨,写信者笃定,若是柳娘泉下有知,定能分辨姐妹们的字迹。
烧纸的姑娘这样想着,不忍落下泪来,她就这样一张一张细细读过去,一张一张在火苗中被吞噬殆尽,一时间悲从中来,将信纸搁在一边,掩面痛哭。
【惜娘,不要怕,人这短短数十载光阴,不过是走上这条路有个先后,待到姐妹们来陪你,你一定还要认出我们来。】
【燕儿,乖乖的跟着娘亲,惜娘最放心不下你,现在终究是没有人再殴打欺辱你们母女,也不会再有饥寒交迫,到了奈何桥头不要往回看,千万跟紧了惜娘,不要松开她的手。】
……
信里一句抱怨也没有,一句怨怼也没有,不是不恨,不是不痛,更不是不怨,只是阴阳已天各一方,姐妹们苦苦等着天亮,对于她母女二人只能叮嘱、宽慰,放她走,再也不要留恋这个流淌着丑恶的人世间。
冤魂似有所感,再一次卷起风来,这一次的风吹拂过女子的脸庞,吹散了滑落脸颊的泪珠,也扬起地上未燃尽的信件,姑娘急急起身去拾,跪久之后一瘸一拐地,捡到最后一张时,却被迎面来人抢了先。
映入眼帘的是男子沾满泥土的鞋履,连带着粗布长衫的衣角亦是泥泞,来人衣着古朴,年纪不大,捡起散落的纸张,细细看来。
却说梁鸣谦今日出城晚情有可原,午时之后,他照例入城,遇上公廨的差役草草葬了柳氏母女,连土都不惜的给他们盖严实,官差刚走没多久,那两块木刻的牌子便轰然倒下来,他正巧路过,便上前细细扶正,虽不知埋的是什么人,还是祭拜了一番,告慰逝者,加固坟茔,在他看来,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人这一生最后的归处便是一抔黄土,即便时过境迁再没人记得他们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也值得一个完整的结局。
他拾起那一张信纸,肺腑之言浸透在字里行间,他的视线却率先落在了末尾,这一张信纸的落款,恰恰是他见过的那一个。
【山水郎】
落款往上移,还余下两句他没有读过的诗,
【今夕千里梦长长,难道归期渺茫茫。惜取春时莫言迟,从此孤燕伴香生。】
与承天寺的墙上那些抗争的壮阔之言不同,这一首道尽了惋惜,倒是添了几分女子柔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