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了我吧,几位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给我毒的是谁呀。”崔道衍被逼到钟宅正厅的角落,此刻与杜茗跪在一处,瑟缩着,口中求饶还带着哭腔。
崔道衍一个文官,年纪也不小了,挨了几棍便实在受不住,再也不像刚进来那会儿摆他的官威。
杜茗经过这一夜已经看清了双方之间的差距,此时不低头,怕是真的性命难保,于是顶着那双熊猫眼与崔道衍面面相觑,示意他老实的,不然还要挨苦头。
昨儿夜里,他派人回家取纸笔便是想再挣扎一下,杜宅那些护院打手也确实不是吃干饭的,只可惜都一一被盘龙棍给打服了,看着自家领月钱的壮汉都在地上翻滚,他哆哆嗦嗦地对上宁言秋玩味的眼神,这才知道,他没输在势单力薄上,就算人多,也打不过。
“你说你不知道,我信,你别紧张。”秦照在另一头拉开张椅子,却不急着坐下,紧接着在一旁又拉开一把,两张太师椅并排,他一边发话一边扭头和颜悦色地招呼姜窈过来坐着。待她坐下,自己顺势坐在他身旁,这才抽空瞥了一眼在地上的人。
此一刻眼中的浅灰化作冬日寒霜,只是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崔道衍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喉头发紧,明明没人动手,他依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随时有可能窒息。
这便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在眼前四人里算不上强硬,崔道衍依然直觉他的身份并不一般,甚至远超他身旁视若珍宝的女子。
“我…我不紧张,我说,那个,当时给我毒药的那个人全身捂得很严实,天色又暗,是真的看不到长相,不过他的身形,与……”
他不敢抬手去指宁言秋,颤巍巍抬起手指指了指秦照的方向,
“比,比那位公子矮一些。”其实就是那蒙面人的身高与宁言秋基本相仿。
“行了,别吓他了,他要是吓傻了,案子谁来审。”秦照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不耐烦,“现在就去州府升堂,崔大人,别跪着了,赶紧把官帽戴好了,宣州的父母官这个样子成何体统,我们几个远来是客,倒也禁不起大人行此大礼。”
除了杜茗,那个满身恶臭的方桉也被押在堂下,州府门口再一次聚满了来往行人,包括杜静澜。
听着判决,方桉似乎还没从大师的发达梦里醒过来,一时间无法接受案情的逆转,
“不可能,不可能,大师明明说过,只要七日一过,我便能光宗耀祖,飞黄腾达,不可能,不,你们不能拿走我的钱,那是我的钱,是钟越白该赔给我的。”他满眼血丝,近乎癫狂,发了疯似的要扑上前。左右的衙役,只横过两棍,便把他禁锢在原地。崔道衍到底是做官的,宁言秋有分寸,没在他脸上挂彩,此刻他正汗流浃背地坐在那副“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只觉得只觉如坐针毡。
姜窈与秦照站在堂下人群中,方桉身上的味道似乎威力更大了,这里不比驿馆,人多眼杂,总不能让她也躲在秦照的衣袂之后。正在姜窈快撑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秦照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来,递到她手里。
来不及细想,姜窈赶紧掩住口鼻,一股熟悉的香气重新刷洗过鼻腔,姜窈猛吸一口,只觉得因昨夜失眠而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一些,向秦照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低声道,
“这就是你昨夜想我讨要这帕子的原因。”
“嗯,看来是派上用场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这香味是从何而来,若是什么香薰能不能给我也配上一点?”姜窈想到那日宁言秋身上沾染了鱼腥味,秦照曾丢给过他一包类似香料香包的东西,只不过第二日,姜窈依旧没在宁言秋身上嗅到和秦照身上一样的味道。
“不能,这是秘密。”秦照将扇面铺开,侧头拒绝道。
“小气鬼。”姜窈悻悻地嘟囔着,也没再纠缠。
堂上将前因后果讲清,原是杜茗贪图钟宅池底的原石,这才有意将钟越白诬陷为杀人者,钟越白为人清正,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凑齐赔命钱,万不得已他必然会卖掉祖宅,杜茗便可借机占有钟宅,挖掘原石。至于方桉,不过是个赌鬼,输光了钱,在赌坊门口晃荡,正是借着他求财的心思,又因着他家紧挨着钟越白,这才挑上了他,当夜,柳惜春与方燕儿便命陨家中。杜茗原想着邻居妻女一死,方桉得了钱财到头来还是要输进赌坊里,自有追债的要他的性命。
杜员外衣不沾血,既得到了原石,又把周围可能坏事的邻居给处理干净,一石二鸟,实在是高。
人群中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姜窈扭头看去,是杜静澜,她满眼惊恐,不知是对于真相的震惊,还是对父亲难逃一死的绝望。
钟越白的宅子自然要了回来,只是那些染毒的芭蕉与池水,需要妥善处理,剩下两人不日处死。
杜茗这会儿连求饶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败局已定,自己想要得到的那些石头全部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砸得他翻身不得。
衙役来拖拽方桉时都得覆面,但凡近身都被熏得睁不开眼,方桉还想叫嚣,
“不可能,你这狗官,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他还想说,一旁的官差一棍子将他打得满口是血。
姜窈两人先一步等在后院里,看着方桉从他二人身前经过,秦照拿着手中折扇,不住地扇着,以期将身前的浊气都扇远些,姜窈拦下官差,凑近些,笑着问他,
“施主,可还认得我吗?”
方桉听到这个声音,眼睛一亮,顾不上流血的面孔,像是见到救世主一般,
“你,是你!”可惜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身珠翠的姑娘,明明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声音,却明显不是那个大师,“你,你不是……”
“哎,”姜窈止住他的话头,认下了身份,“正是我呀,施主。”
她笑得天真烂漫,方桉只觉得一瞬间周身的血液凝固,汗毛倒竖,“你这个骗子,你…你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哎,施主,你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姜窈将那帕子附在口鼻前,秦照见他双眼猩红似乎随时有可能要扑过来,赶紧上前几步将她护在身后,姜窈顺势攀着他的胳膊,在他身后探出头来,“你说我给你算了两次,有哪一次算得不准吗?我只说你有七日之劫,血光之灾,恶鬼缠身,七日之后,必定起势。是你自己活不到明日,这明日的事,你怎么能说我算得不准。即便你明日不起势,那也是因为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今日正好是第七日,姜窈说过,要他七日内不见日光,他且不说前几天被提审了一次,就算上今日也才堪堪够数,可他已经再一次暴露在公堂之上。
“今日,正是你的七日之劫。”姜窈冷声宣判道,“你造的冤孽,总要一一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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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衍的罪行怎么处理?真的要把他放回崔府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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