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何必行此大礼?”霍雨欲将她扶起,她确实仍旧执拗地低着头,接下来字字句句更是骇人听闻。
霍雨等人来到宣州已半月有余,每日流连于喧哗之中,不想实则从未看清这座城。
杜静澜虽心中惊惧未散,却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将宣州光风霁月的表象撕了个粉碎。
父兄曾竭力相护的地方,如今变成这样,说不难过是假的,霍雨对于眼前人的控诉半信半疑,心中亦是凄怆。
“你所说之事着实令人震撼,既然今日我已知晓此事,必然不会作势不管,只是我此行宣州是为一年一度的诗会,一切都必须等到诗会结束。”
“若是明日趁着诗会,他们将证据转移,再将矿脉入口炸塌,岂不是无从追究?”杜静澜仰头对上霍雨低垂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寒意,眼前人也许是个好人,可她当下自顾不暇,又愿意分出多少精力去拯救那些早已被埋没多年的孤魂野鬼。
“我以麒麟卫首的名义向你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的当务之急是回家去,先保证杜家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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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众人期盼已久的咏荷诗会开设在藏珍楼,正是三楼专门宴宾的厅堂之中。
姜窈与秦照、霍雨结伴而行,三人踏入厅内,只觉得眼前是入了江南,置身于此,让人完全忘却了这里是与北境边防线一步之遥的地方。
穹顶处悬着绢帛绘就的流云,将原本苍白的日光强行染上暖黄,整座场馆都笼罩在流光溢彩之中,低头脚下是与平地上不同的触感,今日参会的所有受邀者的步行轨迹都被框在了青石铺就的曲径上,其余全部撒上了柔软的细白沙。明明是在室内高楼中,耳畔却能听到潺潺溪流声,除却入口处,在这馆内最边缘的一整圈位置,生生凿出浅浅溪涧,不仅水质清澈,还时时流动。
都说水往低处流,这里的水却流向天上,其中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可估量。
活水照出人影,眼前又有几位锦鲤游过,将人影搅碎,也将他们震惊的思绪搅碎,再看已到的几队宾客,各得一座凉亭处歇脚,亭外便是溪水七拐八弯的地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眼前人有序入座,此时或闲谈家常,或静默品茗。
从三人身后又进来几人,在入口登记处引起了一阵骚乱。
“这不是吟霜诗社的人么,你们怎么还敢来,这请柬怕不是伪造的?”登记的男子将来人的请柬扣下,有意刁难。
“是不是伪造的,你打开一看便知,怎么,是不敢吗?”
“瞧着挺像回事的,说说吧,既然不是伪造的,那是求了哪家的郎君才央来的?”那人将请柬玩弄于股掌之间,语气中的讥讽丝毫不加掩饰。
“诗会是凭请柬,我既有请柬,何需与你多言,你就算再尽职,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条看门狗,穿得再像个人,只要发出声音还是在乱吠。”为首的女子气质清冷,并不像与那粗鄙之人过多纠缠。
“你说什么,你这二嫁的娼妇竟敢如此羞辱我,你……”那看门狗的架势真像是要扑上来撕咬,然而在下一瞬,女子被一人揽住。
那人脸上是笑容,眼中却似淬了毒一般,姜窈等人看他先前只是隔岸观火,直到女子听完了所有辱骂的言语,才上前来解围。
“掌事,误会了不是,灼瑛只是昨日与我闹了些别扭,这才言语冲了些,您又何必动怒。”
“原来是易先生,我说呢,她一介妇人怎么拿到的请柬。”
两人的对话克制恭敬,看似解围,实则都没有觉得方才自己的话里那些有意无意的轻蔑有什么不对。
好容易过了门口那道坎,女子嫌恶地挣开易恪的禁锢,正色道,
“当初是你们抵制女子诗社参加诗会,男子参会只需要邀请,而吟霜诗社要想参会,却要缴纳五百两银。如今我拿的请柬是杜静澜杜小姐缴纳了五百两的结果,不知道你又在这里装什么谦谦君子。”
易恪却也不恼,依旧轻浮的想要来挑女子的下巴,“夫人怎么还在生气,就为了我昨儿赏小翠的那盏酒?”
一旁的人纷纷侧目,此刻女子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什么娼妇、妒妇,全凭他们上下嘴唇皮子一碰。
“夫人,冒昧打扰,我家小姐请夫人上座。”秦照依着姜窈的意思,上前来邀请几人。
为首的夫人旁边的女子朝着秦照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认出了厅中坐着的女子,耳语几句,
“我认得那位小姐,是钦州来的富商大小姐,前几日与杜员外抢钟宅的那一位。”
几人依言,向着姜窈眼前的亭子而来,这会儿易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也想上前去,却被秦照横扇一拦,
“小姐吩咐,不能让脏东西靠近她。”秦照深色冷峻,出手利落,乍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易恪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儿忍着气,看着秦照的背影,攥紧了拳,一旁跟着的小厮出言劝慰道,
“公子不必同他们计较,女子作诗本就是无稽之谈,就算他们进得了这扇门,也只不过是多个出丑的地方。”
“不自量力。”易恪没去看身边凑过来的人,只是视线死死盯着姜窈他们坐定的亭子,渐渐冷静下来,“恒青的学生们都准备好了吗,今年的诗会魁首也要拿下,听见没?”
“放心吧,咱们恒青诗社的分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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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来到亭下,欠身行礼,姜窈方知为首之人名唤韩灼瑛,而她身后的几位,皆是代表吟霜诗社而来。
“夫人勿怪,只是方才那人言语轻浮,明里暗里皆是讥讽,实在是膈应得紧。不知夫人是否与他有什么过节?”
“他,是我名义上的夫君。”韩灼瑛的声音冷冷的,说起这个人有种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感觉,“不提也罢。”
姜窈与秦照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秦照剥了颗葡萄,晶莹的果肉送到她嘴边,鲜甜的汁液贴着唇,还未入口便已经将果香送到舌尖。
又一会儿,梁鸣谦冒冒失失赶来,风尘仆仆,眼底的乌青昭示着他这几日难以成眠。
瞧他依旧在原地打转着找空地儿,姜窈招招手,示意这里还有位置。
“里正大人今日也来参加诗会了?”
“是。”梁鸣谦挠挠头,羞于说出今日真正的目的。
“里正大人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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