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见月隔着帷帽扫过院中四人，没有接他们方才的话头，只淡淡道：“外面风大，进来说吧。”
说罢，她转身又回了殿内。
肖寒忍无可忍，一把拾起石桌上的长剑：“这人真是岂有此理！”
青禾见他又要冲上去，急忙拉住他：“你又要干什么？”
“你还没看到吗？他让我们吹了这么久冷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肖寒甩开她的胳膊，“他是救了你，我也感激过他，可他不该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如此怠慢无礼！”说罢转身便往殿内走去。
青禾转头看向秦长风：“秦大哥——”
秦长风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吧。”
殿内燃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将四人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肖寒进殿后欲要开口，却被秦长风不动声色地按下。他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发作。
见众人都已落座，徐德端着茶壶上前，利落地将茶盏斟满，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秦长风看着主位上的人，不紧不慢道：“青鸾先生真是让我们好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肖寒立刻接上，阴阳怪气道：“青鸾先生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自然不会把我们这等宵小放在眼里。”
池见月端坐主位，静静看着殿内四人。
那日在茶楼只匆匆一瞥，如今离得近了，看得更真切些。她依着方才在殿内听到的只言片语，很快便辨认出座上之人分别是谁。
四人之中唯有对青禾印象最深，祈岁节那夜她险些死在干尸身下，是池九鸣救了她。
池见月开口道：“不知诸位在此等候，失礼了。”
“我们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你一句不知就想打发了？”肖寒倒是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俊朗，鼻梁高挺，若不是此刻气得咬牙切齿，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肖寒。”秦长风侧目轻呵一声，随后转头看向池见月，“青鸾先生勿怪，我这位兄弟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只是，我们奉陛下旨意来商议除妖之事，先生这般怠慢，也确实不太妥当吧？”
他坐得端正，浓眉如墨，浑身透着股江湖侠士的坦荡之气，言语间不卑不亢。只此一眼，池见月便明白为何三人都甘愿听命于他。
池见月佯装叹气：“我并非有意怠慢。而是方才在殿内运功调息，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无法中断。诸位都是习武之人，应当知道行功之时若被打断，会是什么后果。”
这话说得不假。习武之人运功调息，最忌中途被打扰，轻则气血逆行，重则经脉受损。
四人面面相觑，肖寒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秦长风看了池见月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起身拱手道：“原来如此，是我等冒昧了。在下秦长风，这几位是我的兄弟，肖寒、陆尧，还有小妹青禾。我等四人奉陛下旨意，入京协助除妖。”
青禾起身，飞快地扫了一眼座上之人，行礼道：“那夜祈岁节，多亏了先生出手相助。若不是先生，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
她瞧着年纪与池九鸣相仿，生得清丽婉约，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天然的娇艳。
肖寒也站起身，不自然地行了一礼：“不止青禾，我们几人也怕是难以全身而退。方才多有冒犯，抱歉。”
陆尧也拱手道：“多谢先生。”
出手相助？
池见月立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你们认错人了。那夜出手救你们的，并非是我。”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顺水推舟地认下。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与他们共事，自然会先入为主地多几分信任，日后行事也更便宜。
可仅仅一瞬便被她否了。毕竟他们都曾见过池九鸣的相貌，京城就这么大，若是哪日阴差阳错碰上了，建立起来的这点信任便会瞬间转化成猜忌，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日后费心遮掩，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四人闻言皆是一愣。
肖寒皱起眉头：“不是你是谁？那夜我们亲眼看见……”他将殿内四周打量了一番，还是难以置信，“你的剑呢？”
“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我从不用剑，又哪来的剑？”
几人神情难以言喻。还是秦长风率先开口，语气虽恭谨，却也带了几分生疏：“先前陛下传话说，请了一位高人前来坐镇，本事远在我等之上。又听闻先生在祈岁节救下了九殿下，便先入为主地以为先生就是那夜仗剑相助之人。如今看来，是我们唐突了。”
池见月摆了摆手：“无妨。”
“你不是？”青禾显然有些难以接受，喃喃道：“你怎么会不是呢？”
肖寒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随口安慰道：“也不怪我们认错，谁让他戴个帷帽……”
“肖寒。”秦长风低声呵止。
肖寒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秦长风坐回位子，重新打量起池见月。奈何帷帽遮掩得太过严实，除了依声辨出是个年轻后生，其余一概无从得知。
“先生既被陛下委以重责，想必自有过人之处。不知先生对妖物之事，有几分了解？”
池见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如你们先说说，都知道些什么？”
秦长风见她避而不答，下意识以为是江湖骗子，可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时间竟也拿不定主意，只得沉声道：“那些妖物刀枪不入，我等与它们交手多次，始终找不到克制之法。先生可知，那些妖物究竟是什么吗？”
池见月笑了笑：“你们既然不了解，又是怎么对抗这些妖物的？”
“因为我们的血……”
“住口！”陆尧还未说完，便被秦长风开口打断。
池见月这才将目光落到陆尧身上。他长得白净，却是埋没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怎么，秦先生这是提防我？”
秦长风看向池见月，不再虚与委蛇，直接开诚布公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怕得罪你。不错，我的确不信你。从进门到现在，我们除了你的名字，其余一概不知。来历不明，师承不详，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己不坦诚，何以询人？”
池见月倒也不恼。她知道这些人若无实力压制，是不会听之任之的。
她放下茶盏，道：“秦先生这话说得在理。既是要共事，自然该彼此坦诚。”
说着，她抬起手，掀起了帷帽前的轻纱。
四人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后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
池见月面色如常，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已习惯。她抬手将轻纱放了下来，白纱垂落，重新遮住了那张脸。
“在下幼时遭逢大难，毁了容貌。戴帷帽并非故弄玄虚，只是不想以这副面目示人，惹人侧目罢了。诸位见谅。”
她顿了顿，转入正题：“在下青鸾，师承山野，无门无派。师父已仙逝，临终前算出世间有妖邪祸乱，命我下山除妖。”
她看向秦长风：“秦先生，可还有何疑虑？”
……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玉棠院。
连翘站在廊柱后，借着檐下那盏新掌上的灯光，将信纸凑到眼前。
方才府外来了个卖脂粉的伙计，说她家小姐曾在他们店里购置过脂粉，说好若有了新货便亲自送货上门。还未等她问清楚，那人便连货带信全塞进了她的手中。
连翘细细读着信上的字。字迹是小姐的，她认得。信上说得含糊，只说在外有事。正看得入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连翘。”
连翘浑身一僵，慌忙将信纸塞进袖中，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见来人，慌忙扯出一丝笑：“三、三公子，您怎么来了？小姐还未回府……”
池九鸣身披月白大氅，站在廊下。暮色将他的脸庞映得有些朦胧，不知是否没休息好的缘故，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瞧着十分苍白。
他垂眸看着连翘：“阿姐的信，给我看看。”
连翘的笑容霎时僵住，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奴婢不知三公子在说什么……”
“我看到了，给我。”他的语气冷淡，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连翘张了张嘴，还想再编几句，可对上那双沉郁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着小姐这些年，旁的没学会，看人的脸色却是练出来了。三公子看着好说话，可若真生起气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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