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已经有整整五天没有见到格罗芬德尔了。
起初她并未在意。
领主总有领主要忙的事情,巡逻、会议、召见……或者其他她无从知晓的事务。
格罗芬德尔以前也偶尔会一两天不在宫殿里,但总会留下一句话,或者让侍从转告她训练的内容。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清晨,路易莎照例穿上铠甲,提着剑,走到训练场上。
晨雾还没有散尽,金花家族的几个年轻精灵已经在练习对刺,剑碰撞的声音在雾里分外响亮。她一个人对着木桩练了半个时辰,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她把格罗芬德尔教过的动作都过了一遍,起手、劈砍、格挡、刺击,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休息的时候,她靠着训练场的围栏喝水,目光不自觉地往大门的方向飘。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等什么,或者说是在等谁。
上午,她跟着巡逻队进行了一次例行巡视,带队的是金花家族的总队长。他沉默寡言,只在偶尔发布命令,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队伍沿着东集市、东门的路线走了一圈,又出城到山脚转了一阵,查看几处裂隙和通道。
一路上平安无事,只遇到几只被惊动的野兔。
路易莎骑在马上,不自觉地开始走神。格罗芬德尔会带队的时候,会指着路边的某些东西告诉她这里要注意什么,那里曾经发现过什么。
总队长不会做这些事,他只是带着队伍走完路线,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再带回来。
回到金花宫殿,路易莎把剑送回武器库,脱下铠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了侍女们住的区域。
梅莉丝是她最熟悉的一个侍女,从路易莎受伤时起就一直在照顾她,每次去集市换来的小东西总会给她分一份。
梅莉丝的房间门开着,人不在。
路易莎找了一圈,在走廊尽头碰到了其他侍女。
“您好,我想问问梅莉丝在哪?”路易莎问。
“她去王宫了。”侍女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说道:“这几天都被借去帮忙啦。不光她,还有好几个都被借走了。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侍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路易莎道了谢便离开了。她本想问问梅莉丝知不知道格罗芬德尔去了哪里,但现在连梅莉丝的面都见不上。
她忍不住去问了两个守在宫门的精灵,一个说不知道,一个说领主大人可能有要紧的事,过几天就回来了。他们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格罗芬德尔的失踪是一件完全不值得担心的事情。
路易莎在心里想,精灵果然跟人类截然不同。他们笃定刚多林不会陷落,笃定一切都会按照应有的轨迹运行,笃定格罗芬德尔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路易莎无法理解这种笃定。
在她的世界里,一个人消失了,可能是死了,可能被奥克抓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没有资格对领主的去向刨根问底。
格罗芬德尔此刻正在怒锤家族的宫殿深处,坐在一座熊熊燃烧着的炽热的熔炉旁,已经等了很久。
怒锤家族是刚多林十二家族中最为沉默寡言的一支。
他们不像金花家族那样热爱诗歌和音乐,也不像涌泉家族那样喜欢谈论大海和远方。他们信奉奥力,大地的主宰。他们的双手有力,不爱说话,但当炉火点燃、铁锤落下的时候,整座刚多林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格罗芬德尔坐着的走廊正对着工坊的大门。
透过敞开的门,他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熔炉正热烈地燃烧着,火焰呈现出从橙红到亮白的颜色,热浪一阵阵地从门口涌出来,把空气烤得发烫。
铁匠们赤着上身,汗水在他们皮肤上闪着光。大锤重重砸下,铁砧上迸溅出的火星像烟花一样四散飞落,又在半空中熄灭。
格罗芬德尔量了路易莎的臂长、掌宽、指距,趁她训练时不经意地记下了她用剑的习惯。他画了一张图纸,又去武器库借了一把她用过的剑,仔细研究了剑身上磨损痕迹的分布。他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一张羊皮纸上,找到了怒锤家族最擅长锻造长剑的铁匠。
铁匠拿着格罗芬德尔的羊皮纸看了很久,又拿起路易莎用过的一把剑,翻来覆去地端详。
“给人类打的。”铁匠说道,他说的并不是问句,语气肯定。
“对。”格罗芬德尔并不否认。
铁匠的手指沿着剑身上那些不均匀的磨损痕迹慢慢滑过,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才能看懂的书。
“她的力道不轻,但这个位置偏了。”他指了指剑身中段靠近护手的某处,“她习惯用这里格挡,但角度不对,所以这一块的磨损更多。她右手的力气比左手大不少,握剑的时候重心偏前,所以剑尖总是往左偏。需要我把配重调整一下吗?”
格罗芬德尔点了点头,怒锤家族的铁匠更专业,他们对武器的了解比任何精灵都多,当然要听他们的意见。
“五天。”铁匠答应下来,“五天后来取。”
今天是第五天。
格罗芬德尔坐在走廊的石凳上,每隔一会儿就往工坊里看一眼,但铁锤声始终没有停。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走廊里坐了几个时辰,从早晨坐到午后,从午后坐到暮色将至。
埃克塞理安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古书。涌泉领主是被格罗芬德尔硬拉来的,理由是你反正闲着。埃克塞理安确实闲着,但陪着格罗芬德尔在铁匠铺外面干坐了一整天,就算是最有耐心的精灵也会觉得无聊。
他翻了十几页,发现这本书他几百年前就读过,于是合上书本,开始观察来往的工匠和学徒。
格罗芬德尔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
埃克塞理安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始终没离开工坊的大门。
埃克塞理安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他说嗯。
埃克塞理安说城东的花儿开了,他说啊。
埃克塞理安说你今天话真少,他说哦。
埃克塞理安咬着牙瞪了格罗芬德尔一眼,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炉火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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