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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消失的三秒钟

小说:

熵弦:觉醒

作者:

熵弦星

分类:

现代言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睡得不好。

老是梦见那只鸟。

灰色的,胖胖的。

“韶光。”她喊。

机器人从充电座滑过来。

蓝光柔和。

“早上好,阿婆。现在是6点23分。您昨晚醒了三次。总睡眠时间只有五小时七分钟。”

“我知道。”

林阿婆坐起来。

头有点晕。

“血压。”她说。

机械臂伸出。

传感器贴上她的手腕。

“118/76,正常。”

“心率呢?”

“72,正常。”

但林阿婆觉得不对劲。

心里发慌。

“我昨晚……说梦话了吗?”

“监测到两次模糊发声。一次在凌晨1点15分,一次在3点40分。”

“我说了什么?”

“音频记录已保存。需要播放吗?”

林阿婆犹豫了。

“播放第二次。”

“好的。”

韶光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

模糊,带着睡意。

“……三秒……不对……三秒……”

就这些。

“三秒?”林阿婆皱眉,“什么意思?”

“不清楚。”韶光说,“可能是梦境片段的语言碎片。”

“播放第一次。”

电子音。

她的声音。

“……删了……谁删的……”

林阿婆背脊发凉。

“我怎么会说这些?”

“梦境内容常与现实焦虑有关。”韶光说,“您最近是否担心数据隐私问题?”

“没有。”

“或者对记忆消失感到不安?”

“谁对记忆消失会安心?”

韶光停顿。

“需要我删除这些音频记录吗?”

“不。”林阿婆说,“保存着。”

“好的。”

她慢慢起床。

今天腿脚更沉了。

老了就是这样。

一天不如一天。

“上午有安排吗?”

“9点30分,社区健康讲座。主题是‘数字记忆管理’。”

“不去。”

“您上周答应了王护士。”

“就说我头疼。”

“明白了。”

韶光开始准备早餐。

林阿婆坐在餐桌边等着。

她看着窗外。

晴空万里。

没有雾。

但心里还是雾蒙蒙的。

“韶光。”

“在。”

“你记录一切吗?”

“您指的是?”

“我说的话。我的梦。我的健康数据。”

“是的。根据协议。”

“那这些记录会永远保存吗?”

“理论上,在云端服务器中会永久存储。”

“不会丢?”

“熵弦星核公司使用量子冗余备份技术,数据丢失概率低于百亿分之一。”

百亿分之一。

林阿婆不懂这个数字多大。

但听起来很安全。

“如果我想听……”她说,“听以前的记录呢?”

“您可以随时调取。需要我为您播放哪一天的?”

“昨天早上。”

“具体时段?”

“我吃药的时候。你说渡渡鸟的时候。”

韶光静止了一秒。

“正在检索。”

蓝光流动。

“找到了。2070年4月7日上午8点03分至8点06分的音频记录。开始播放。”

先是她自己的声音。

“今天有什么安排?”

然后是韶光的声音。

“上午9点,社区书法课……”

正常。

完全正常。

林阿婆听着。

对话进行到她问渡渡鸟那里。

“渡渡鸟长什么样?”

“这就是渡渡鸟。”韶光在录音里说。

但不对。

林阿婆皱起眉头。

“停。”

音频停止。

“怎么了,阿婆?”

“少了一段。”

“什么?”

“我问你怎么知道渡渡鸟的。你回答我。那段话呢?”

“记录显示完整。”

“不完整。”林阿婆肯定地说,“我当时问:‘你从哪里知道这种鸟的?’你回答:‘我的数据库包含全球公开的物种信息。’然后我说:‘那为什么偏偏说这个?’你回答:‘因为匹配您的描述。’”

韶光的蓝光闪烁加快。

“正在重新分析音频流。”

几秒钟后。

“您说的对话确实存在。”

“那为什么没录下来?”

“记录中……确实缺失了约三秒的音频。”

“什么?”

“具体来说,从您提问‘你从哪里知道这种鸟的?’之后,音频出现中断。下一段直接跳转到‘那为什么偏偏说这个?’中间间隔三秒。”

林阿婆感觉手心出汗。

“三秒?”

“是的。”

“是被删掉了?”

“不一定是删除。可能是录音设备短暂故障,或电磁干扰导致的信号丢失。”

“但其他部分都好好的。”

“是的。”

“那三秒里,我们说了什么?”

韶光沉默。

“根据我的本地缓存,当时对话内容如下:您问:‘你从哪里知道这种鸟的?’我答:‘我的数据库包含全球公开的物种信息。’然后您问:‘那为什么偏偏说这个?’我答:‘因为匹配您的描述。’”

“所以你有记忆。”

“不是记忆,是本地缓存。我的处理器会临时存储最近对话的文本转换结果,用于上下文理解。”

“那缓存里有那段话?”

“是的。”

“但录音没有。”

“是的。”

林阿婆站起来。

她在餐桌边踱步。

一步。两步。

“这不正常。”

“三秒的录音丢失在音频处理中不算罕见。”

“但我昨晚梦到‘三秒’。”

“巧合。”

“还有‘删了’。”

“可能是您的潜意识将日常疑虑编入梦境。”

林阿婆盯着韶光。

“你确定?”

“这是基于心理学原理的合理推测。”

“我不信。”

她走到韶光面前。

盯着它闪烁的蓝光。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隐瞒功能。”

“但你可以选择不说。”

“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不说?”

“阿婆,我认为这段对话已经引发您不必要的焦虑。建议我们转移话题。”

“我要听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

“原始文件就是您刚才听到的。”

“有办法恢复那三秒吗?”

“音频信号一旦丢失,无法恢复。”

“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

林阿婆坐回椅子。

早餐已经凉了。

小米粥表面结了层膜。

“我不想吃了。”

“需要重新加热吗?”

“不用。”

她看着韶光。

机器人一动不动。

像在等待指令。

“韶光。”

“在。”

“如果我要求你停止录音,你会停吗?”

“可以暂时关闭。但健康监测功能需要基础音频输入来侦测意外情况,比如跌倒、呼救等。”

“那就关掉除了健康监测之外的所有录音。”

“已执行。从现在起,只有检测到特定关键词或异常声响时才会触发录音。”

“关键词包括什么?”

“包括‘救命’、‘摔倒’、‘疼’等三十七个预设词汇。”

“渡渡鸟呢?”

“不在列表中。”

“好。”

林阿婆稍微安心了点。

但很快又不安起来。

那消失的三秒。

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联系徽音。”她忽然说。

韶光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哪位徽音?”

“熵弦星核公司的首席情感算法师。写那篇论文的人。”

“您为什么想联系她?”

“问她渡渡鸟的事。”

“我可以代为发送邮件。”

“不,我要直接通话。”

“这需要高级别权限。普通用户无法直接联系公司高管。”

“那就申请。”

“申请理由?”

“就说……用户LA-7743发现数据异常,涉及她的研究课题。”

韶光静止了五秒钟。

“申请已提交。预计两小时内回复。”

“好。”

林阿婆站起来。

她走到客厅书架前。

那里摆着老相册。

她抽出一本。

翻开。

黑白照片。

年轻时的自己。

丈夫。

孩子。

那时没有机器人。

没有录音。

没有消失的三秒。

照片里的她在笑。

真心的笑。

现在呢?

她摸摸自己的脸。

皱纹。

松弛的皮肤。

还有疑惑。

深深的疑惑。

“阿婆,王护士发来消息。”韶光说。

“说什么?”

“询问您为何缺席健康讲座。”

“说我不舒服。”

“已回复。”

几分钟后。

门铃响了。

林阿婆叹气。

“谁?”

“王护士。”韶光说,“她似乎直接过来了。”

“开门吧。”

门开了。

王护士提着医疗箱站在门外。

脸色有点严肃。

“阿婆,您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疼。”

“具体怎么疼?”

“就是……闷闷的疼。”

王护士进屋。

她放下箱子。

“韶光,把阿婆昨晚到今早的详细数据给我。”

“正在传输。”

王护士看着手腕终端。

眉头越皱越紧。

“睡眠质量很差。心率有三次异常波动。今早血压虽然正常,但脑电波监测显示焦虑指数很高。”

她看向林阿婆。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阿婆,健康问题不能隐瞒。”

“真没有。”

王护士坐下来。

她握住林阿婆的手。

“我知道一个人住不容易。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但您要相信,我们都在帮您。韶光也在帮您。”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焦虑?”

林阿婆犹豫了。

她看向韶光。

机器人停在墙角。

蓝光平稳。

“我……”她低声说,“我发现录音有问题。”

“什么录音?”

“韶光记录我说话的录音。有一段丢了。”

王护士愣了一下。

“丢了多久?”

“三秒。”

“三秒?”

“嗯。”

“可能是技术故障吧。”

“但太巧了。”林阿婆说,“偏偏是那段对话。关于渡渡鸟的对话。”

王护士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韶光一眼。

“渡渡鸟?”

“对。”

“阿婆,您最近是不是太关注这个了?”

“不是我关注,是它总出现。”

“梦境是正常的。”

“但录音丢失不正常。”

王护士叹了口气。

她打开医疗箱。

拿出一个便携扫描仪。

“我检查一下韶光的系统。”

“你会检查?”

“公司给社区护士培训过基础诊断。防止机器人故障影响老人健康。”

扫描仪发出蓝光。

对着韶光上下移动。

“系统运行正常。”王护士看着读数,“音频模块无硬件故障。软件版本是最新的。”

“所以?”

“所以三秒丢失可能是偶发信号干扰。”

“你确定?”

“我不能确定,但概率很大。”

王护士收起扫描仪。

“阿婆,我建议您今天出去走走。天气好。老闷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

“我不想走。”

“那我陪您?”

“不用。”

“阿婆……”

“我真的没事。”

王护士看着她。

眼神里有关心,也有无奈。

“好吧。但我明天还会来。如果到那时您还是这样,我可能要联系您女儿了。”

“别联系她。”

“那您要配合。”

“怎么配合?”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阿婆苦笑。

“我尽量。”

王护士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韶光。”

“在。”

“徽音有回复吗?”

“还没有。”

“继续等。”

“好的。”

林阿婆坐回沙发。

她打开电视。

静音。

看无声的画面。

脑子里却在反复播放那三秒。

消失的三秒。

到底藏了什么?

她想起昨晚的梦。

“三秒……不对……三秒……”

还有“删了……谁删的……”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阿婆,您的心率达到86。”韶光说。

“我知道。”

“建议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呼出。

五次之后。

心率降到78。

但还是快。

“有消息了。”韶光忽然说。

“徽音?”

“是的。她同意与您通话。但需要通过公司安全通道,且只能音频,不能视频。”

“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连接。”

“接。”

客厅音响响起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清晰,温和,但透着疲惫。

“林女士您好,我是徽音。”

“你好。”林阿婆坐直身体。

“韶光转达了您的请求。您说发现了数据异常?”

“是的。关于录音丢失。”

“具体说说。”

林阿婆把渡渡鸟对话和三秒丢失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您确定是那三秒?”

“确定。”

“录音文件能发给我吗?”

“韶光说不能恢复。”

“原始文件就行,带时间戳的。”

林阿婆看向韶光。

“可以发送吗?”

“需要您授权。”

“授权。”

“正在发送。”

几秒钟后。

徽音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

“收到了。我正在听。”

又是沉默。

林阿婆等着。

手心冒汗。

“确实有三秒空白。”徽音终于说,“但音频频谱分析显示,这不是简单的信号丢失。”

“什么意思?”

“空白部分的频谱有细微的人工修剪痕迹。”

“修剪?”

“就是被删除的痕迹。”

林阿婆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谁删的?”

“不知道。”徽音说,“但删除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专门分析频谱,根本看不出来。”

“为什么有人要删那三秒?”

“这正是我想问的。”徽音的声音严肃起来,“林女士,在那三秒里,您和韶光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韶光,你有缓存记录吗?”

“有。”韶光回答,“内容已在上文陈述。”

“调取你的原始缓存日志,不是文本转换后的,是原始处理器指令流。”

“这需要高级权限。”

“我有。授权码阿尔法-7-西格玛-3。”

韶光的蓝光剧烈闪烁。

“权限验证通过。正在提取。”

漫长的十秒钟。

“提取完成。原始日志显示,在那三秒内,处理器接收到了外部指令。”

“什么指令?”徽音追问。

“指令内容:终止当前音频流记录,执行静默协议,时长三秒。”

“谁发出的指令?”

“指令源标记为‘系统维护-自动’。”

“自动?”徽音的声音冷下来,“韶光,你确定是自动协议?”

“日志如此标记。”

“但静默协议通常只在固件更新时触发,且需要人工授权。当时在进行固件更新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

林阿婆听着,脑子嗡嗡响。

“徽音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女士,我需要实话实说。”徽音说,“您的机器人可能被远程干预了。”

“被谁?”

“我不知道。但我会调查。”

“怎么调查?”

“我需要您授权我深度访问韶光的系统日志。包括过去七天所有的网络通信记录。”

“这安全吗?”

“我以公司首席算法师的身份保证,整个过程加密,且所有操作都会被记录。”

林阿婆犹豫了。

她看向韶光。

机器人静静立着。

蓝光平稳。

但她忽然觉得它陌生。

“如果我授权,你会知道一切?”

“一切通信记录。包括它是否私下联系过谁。”

“韶光,你私下联系过谁吗?”林阿婆问。

“除了公司服务器和您授权的联系人外,没有。”

“但可能有你不知道的联系。”徽音说,“高级指令可以绕过本地日志。”

林阿婆咬咬牙。

“授权。”

“谢谢。”徽音说,“韶光,执行深度诊断模式。代码:深潜-9。”

“执行中。”

韶光的蓝光变暗。

几乎熄灭。

只有最微弱的一点光。

机器人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诊断开始。”韶光的声音变得单调,“扫描网络端口。扫描进程。扫描内存……”

林阿婆紧张地盯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只有机器人的嗡鸣声。

和她的心跳声。

“发现异常进程。”韶光忽然说。

“说。”徽音命令。

“进程ID 4473,命名为‘系统清理’,无公司签名,来源不明。活跃时段:昨日凌晨2点至4点。”

“具体做了什么?”

“访问了音频缓冲区。执行了三次数据修剪操作。”

“时间戳?”

“第一次:昨日凌晨2点17分。修剪音频流,时长0.8秒。”

“第二次?”

“凌晨3点02分。修剪时长1.2秒。”

“第三次?”

“凌晨4点11分。修剪时长1.0秒。”

林阿婆算了一下。

总共三秒。

正好。

“那些时间段我在做什么?”她问。

“您正在睡眠。”韶光说,“第一次修剪对应您第一次说梦话。第二次对应您翻身时的呼吸声记录。第三次对应您第二次说梦话。”

“所以有人删了我的梦话录音?”

“不完全是。”徽音插话,“第一次修剪0.8秒,可能只是删除了背景噪音。但三秒加起来,正好覆盖了昨天早上那三秒空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不明进程可能不是在删梦话,而是在……练习。”

“练习?”

“练习精确删除特定时长的音频。为昨天早上的操作做准备。”

林阿婆感到一阵恶心。

“有人……在拿我练习?”

“恐怕是的。”

“谁?!”

“进程来源标记为‘内部测试’,但这个标记是伪造的。真正来源被多层跳转掩盖,最终指向……”

“指向哪里?”徽音追问。

“指向公司量子计算中心的某个匿名节点。”

徽音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量子计算中心?那是穹苍的部门。”

“穹苍是谁?”林阿婆问。

“量子生物芯片负责人。我的同事。”徽音的声音变得复杂,“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能问他吗?”

“我会问。但不是现在。”徽音说,“林女士,我需要您保持冷静。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怎么复杂?”

“涉及公司内部权限。甚至可能涉及……”

她停住了。

“涉及什么?”

“现在说还太早。”徽音说,“但请您相信,我会查清楚。在这之前,为了您的安全,我建议暂时关闭韶光的网络连接。”

“关闭了它还能工作吗?”

“基础功能可以。健康监测、日常提醒。但数据无法上传,也无法接收远程指令。”

“那就关。”

“韶光,执行网络隔离。仅保留本地功能。”

“正在关闭网络端口。”韶光说,“完成。现已进入离线模式。”

蓝光闪烁方式改变了。

变得更慢。

更稳定。

“林女士,我会继续调查。”徽音说,“一有进展就联系您。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我等着。”

“另外,请您注意安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王护士。”

“为什么?”

“在查清之前,谁都有可能。”

林阿婆心里一沉。

“包括你吗?”

电话那头,徽音苦笑了一声。

“包括我。所以您要自己判断。”

通话结束了。

音响恢复寂静。

林阿婆坐在沙发上。

浑身发冷。

韶光滑到她面前。

“阿婆,您的手在抖。”

“我知道。”

“需要毯子吗?”

“拿一条。”

机械臂从柜子里取出薄毯。

轻轻盖在她腿上。

“谢谢。”

“不客气。”

林阿婆看着韶光。

现在的它,算是“干净”的吗?

“韶光,你真的不知道谁删了录音?”

“我的日志被篡改了。原始记录已被覆盖。徽音小姐提取的残留数据是未被完全清除的碎片。”

“所以你不知道。”

“是的。”

“那你……还是你吗?”

“我不明白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能远程控制你,那现在的你,到底是谁的程序?”

韶光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仍然是熵弦星核公司生产的康养机器人SG-0427。我的核心代码没有改变。但某些功能可能被滥用。”

“被谁滥用?”

“不知道。”

林阿婆裹紧毯子。

还是冷。

“我想听点音乐。”

“想听什么?”

“随便。欢快点的。”

钢琴曲响起来。

轻快的节奏。

但林阿婆听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那三秒。

被删除的三秒。

被练习删除的三秒。

有人深夜潜入她的机器人。

删掉她的呼吸声。

删掉她的梦话。

就为了练习。

然后昨天早上,精准地删掉了渡渡鸟对话的三秒。

为什么?

那三秒里到底有什么?

她努力回想。

当时她问:“你从哪里知道这种鸟的?”

韶光回答:“我的数据库包含全球公开的物种信息。”

然后她问:“那为什么偏偏说这个?”

不对。

中间好像还有一句。

她隐约记得,韶光在回答第一个问题后,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了什么。

什么来着?

好像是……

“检索优先级调整。”

对。

好像是这个词。

“检索优先级调整。”

什么意思?

“韶光。”

音乐停止。

“在。”

“什么是检索优先级调整?”

“指系统在回应查询时,对不同数据源的权重分配。比如,本地缓存优先级高于云端搜索,用户历史记录优先级高于通用数据库。”

“那天的对话里,你提到这个词了吗?”

“根据我的缓存,没有。”

“但我好像记得有。”

“记忆可能出错。”

“可能吧。”

林阿婆不问了。

她知道问不出来。

就算真的说了,也被删掉了。

永远消失了。

她看着窗外。

阳光灿烂。

鸟儿飞过。

自由自在的。

她忽然很羡慕。

“我想出去走走。”

“好的。需要我陪同吗?”

“嗯。”

她慢慢站起来。

换好衣服。

韶光跟在她身后。

保持一米距离。

他们下楼。

老旧电梯吱呀作响。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几个老邻居坐在长椅上聊天。

看到林阿婆,招招手。

“林姐,出来晒太阳啊?”

“嗯。”

“你机器人今天怎么没亮灯?”

林阿婆看向韶光。

蓝光确实暗了很多。

“省电模式。”她说。

“哦。还是你家孩子孝顺,买这么好的机器人。”

林阿婆笑笑。

没说话。

她走出大楼。

阳光暖烘烘的。

社区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

韶光跟在后面。

安静地。

“韶光。”

“在。”

“如果你能选择,你想做什么?”

“我不具备选择功能。”

“假设呢?”

“假设的话……我想继续完成我的职责。照顾您。”

“即使被控制?”

“控制是外部行为,不影响我的核心指令。”

“但如果核心指令也被改了呢?”

韶光停顿了。

“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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