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更大的旧纸味儿扑面而来,比廊道里浓了十倍不止。
林清芜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门后的景象。这地方大得离谱,廊道里那几盏半死不活的油灯跟这儿一比,简直是萤火虫见了月亮。藏卷阁里头从地面到顶上少说有三四丈高,书架一排挨一排,横着排到视野尽头,每一排都有七八层,每层塞得满满当当,卷宗摞着卷宗,有的横放有的竖插,有的塞不进去就斜靠在旁边的卷宗上。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好些过道上还搁着木梯,梯子有高有矮,高的够到最顶层,矮的只到人腰。
头顶悬着一排排铜钩,钩上挂着油灯,灯油添得足,火苗比廊道里稳当多了,照得满室昏黄暖亮。空气里除了旧纸和墨汁的气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铜锈味和灯油熬久了的焦香。林清芜吸了两口,觉得鼻子发痒,差点打个喷嚏。
“这地方……”秦照仰着脑袋往上看,嘴巴张得老大,“比存储空间能装多了。”
“存储空间那是牢房,这是仓库。”裴仲渊抬脚往最近一排书架走,仰头看了看架子顶上的分类木牌,“善恶取舍区。嚯,这得多少卷?”
木牌底下挂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用麻绳拴在书架柱子上,封面上写着“善恶取舍区·总目”。裴仲渊翻开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收录试炼者四百六十三卷。未归档三十七卷。在跑困局十二卷。”
“什么叫‘在跑困局’?”秦照凑过来看。
“大概就是还活着、还没失败、也没走到头的。”裴仲渊把册子合上,“跟咱们那会儿差不多。”
林清芜没急着翻卷宗,先扫了一圈藏卷阁的整体布局。书架按区域划分,每片区域的入口都挂着木牌,她看见了“善恶取舍”“坚守本心”“责任克制”“悲悯众生”“取舍放下”五块大牌子,还有几块小一点的,写着“特殊变体”“未归类”“废弃模板”。五大区里“取舍放下区”最显眼,书架排数最多,架子上的卷宗摞得最满,总目册子厚得像块砖头。
“上千卷。”周玄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取舍放下区”入口,把那本总目册子翻开,手指头在目录上往下划拉,“一千零四十二卷在册。未归档四十七卷。在跑困局二十一卷。”他合上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难怪那女人脾气差。光这一个区就一千多号人,五个区加起来,她一个人管,管了几万年。换我我也骂街。”
“别光看总目。”林清芜说,“抽几卷看看里头写的什么。”
周玄度应了一声,从“取舍放下区”最底层抽了一卷出来。卷宗封皮是厚麻纸,用棉线装订,封面上写着:“试炼者:吴守正。境界:元婴。困局类型:取舍放下·变体三。结果:未通过。归档处置:待轮回。”他翻开卷宗,正文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记着吴守正在试炼世界里做了什么选择、产生了什么后果、道心波动如何。翻到最后一页,末尾有一行朱批,红墨写的,笔迹挺秀:“此卷归档。待轮回。”旁边还盖了个小小的朱印,印文是“藏卷阁·归档”。
周玄度把卷宗合上,又抽了旁边几卷,内容大同小异,每本末尾都有一行朱批“此卷归档。待轮回”,字体一模一样。他把其中三卷并排摊在地上,指着末尾的朱批给陆清崖看:“陆前辈,你瞅瞅这仨。同一笔迹,同一个词。‘待轮回’——轮回是什么意思?送回去重新试炼?还是送回去投胎转世?”
陆清崖蹲下来看了两眼,捋着胡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老夫的卷宗大概也在哪个架子上搁着,可老夫从来没看见过自己的卷宗末尾写的什么。当年走到渡劫境门口,看见门上刻着‘飞升’,觉得不对,扭头就跑了,没进去问过。后来壳口一丢,人也散了,更没机会翻自己的卷宗。”
“沈小子的卷宗在哪儿?”裴仲渊忽然问。
几个人分头在“取舍放下区”找了一圈。裴仲渊从书架靠底层的夹缝里抽出那本的时候,封皮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拍了拍灰,封面上的字露出来:“试炼者:沈砚尘。境界:化神。困局类型:悲悯众生·变体十二。结果:未通过。归档处置:暂留裂隙观察。”
“悲悯众生区。”林清芜看了一眼分类,“放错地方了。”
“没放错。”裴仲渊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末尾朱批写着:“未归档。暂留裂隙观察。”他指着这行字,“跟其他卷宗不一样。其他都是‘待轮回’,就他是‘暂留观察’。而且你看这朱批的笔迹——”他把沈砚尘的卷宗和周玄度手里那本吴守正的并排放着,“写‘待轮回’的笔迹一笔一划很规整,写‘暂留观察’这个,笔画潦草多了,像是急匆匆补上去的。”
林清芜接过沈砚尘的卷宗翻了翻。正文记录的是沈砚尘在疾苦苍生境里的经历,字迹工整,墨色偏旧。但有好几处被朱笔划掉了,旁边用更潦草的字重新写了批注。划掉的地方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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