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进趁乱跑到那间杂物房,随手将木桶一放,就要冲进去救人。
便听咚的一响,另有一个高大的蒙面男人抢先冲了进去。
待要叫住那人,又有一个男人闪身进去,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他追着他们的脚步进去,唯见空空如也的房间,四面灰白的墙,没桌椅板凳,更别说人了。
转背要走,屋外忽然亮起十几根火把,有男人笑道:“哪个不长眼的毛贼,连信王殿下的府邸都敢偷,还不快抓起来。”
薛进心脏砰砰乱跳两下,头皮滚过一阵麻意。
纵火救人的计划不知怎么走漏了,被信王来了一出瓮中捉鳖。
这屋子没有窗户,唯一出口就是那扇门,他回身将另外两个蒙面男人看着。
三人面面相觑,须臾,一人拉下面巾。
“鄢大人,你?!”薛进没忍住喊出声。
鄢崇认出他是瑞王的亲信,脱口而出,“别声张。”
另一男人跟着拉下面巾,“我们都中计了,大当家不在这里。”
此人便是伏虎山的二当家了。
薛进神思绷紧,和苏二小姐相关的几路人马集结于此,信王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恰此时,门口传来摆弄铜锁的声响,嚣张笑声响彻四周,“王府走水,不甚烧死几个毛贼,想必谁也不会在意。”
旋即便是哗啦啦的泼水声,薛进闻到刺鼻酒气,紧接着墙根窜起熊熊火苗,把杂物房围成四面火海的孤岛。
鄢崇闭目思忖片刻,朝薛进道:“抓我,快!”
薛进没领会过来,倒是二子蒙上脸,先一步掐住他的喉咙朝外大喊:“好个狗官,胆敢哄我上当,我现在便杀了你。”
鄢崇顺势道:“大胆,我乃朗州按察佥事,命你束手就擒,可免你一死。”
两人一番唱和,屋外男人的声音变得焦急,“可是鄢崇鄢大人在里面?”
“正是,刚才见信王府起火特进来看看,不成想碰见两个悍匪,别管我的生死,快擒住他们。”
悍匪?
薛进呆立原地发懵,悍匪也包括他么?
鄢崇扯下蒙脸布扔给他,捎带给他屁股一脚,“快扮上,挟持我出府。”
薛进恍然大悟,戴好面巾,从靴中抽出匕首比在他脖子,“这狗官有五品,我们弟兄两个死了不要紧,拉个大官陪葬,看你们怎么和朝廷交差。”
便听叮铃当啷一阵摆弄,门开了,信王府下人手持火把分列两边,让开一条路。
二子与薛进左右架着鄢崇,边走边看,警觉防备退到角门。
二子怒道:“备两匹快马给我和我兄弟,否则……”
他五指陡然收紧,掐得鄢崇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成了浓郁的紫。
“放……手。”
那呼出的气声断断续续,显然快要窒息。
领头的管事慌了,朝众人道:“万不可伤害鄢大人,备马,让他们走。”
二子与薛进跨马疾驰,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鄢崇伏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半晌抬头道:“据说他们来王府是为劫个人,那人可藏好了?”
信王府管事瞧他无碍,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那姑娘藏好了,就在我们王爷的书房,由王爷的护卫亲自看守,保管出不了岔子。”
鄢崇曲起一条腿坐地,摸着脖子装得心有余悸,“千万小心,近来贼患频发,京城不大太平。”
管事的笑笑,“京畿重地,晾那些贼没胆子闯。大人既到府上,又为救火一事受伤,要不要知会我们王爷一声?”
鄢崇抬手,“不必,一点子事情哪好劳动王爷,只是王爷怎会知道今夜有贼闯王府?”
管事浅笑,带着嘲讽,“大人有所不知,那姑娘就是山贼,她有个情郎,说好今夜要偷袭王府带走她。”
鄢崇缓慢爬起,掸了掸衣袍尘土,“既是闺房秘闻,王爷如何得知?”
“王爷有王爷的眼线,自然能知晓,不过那些贼真够笨的,我们王府用的特制砖瓦,即便某处走水,轻易烧不成一片,倒给了我们抓贼的时间。”
“那位姑娘到底什么来路?”
“小的不知内情,只知是个山寨的头目。”
鄢崇拉长声线,“哦,王爷可千万留心,我从前在朗州抓过一个女贼,狡猾至极,难缠得很。”
那管事的语气一噎,垂目不知在想什么,恭恭敬敬送他出了角门。
火很快熄灭,信王府再次恢复平静。
李济恒写字的手一顿,轻抬眼眸,“说他蠢笨还真是蠢笨,居然想用纵火的法子趁乱劫走你。”
遇恩经过几日调养伤势已大好,双手捆在圈椅动弹不得,眸光却格外亮。
“王爷耳目遍布天下,自然能拿捏他的一举一动。可是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王爷怎知他这次来是为劫人?”
“什么意思?”
李济恒悬着的笔尖坠下墨滴,眼眸如染墨,变得灰暗。
“不为劫你又为何?他这情郎可当得不够意思。”
遇恩盯着一盏油灯看,渐渐入了神,从中看到李浚修的泪眼,以及悄然浮现的狡黠笑容。
她噙起淡淡笑意,“比如我爹当年的请饷奏折,比如告发我爹中饱私囊的密函,这些可比我重要得多。”
闻言李济恒面色苍白,起身往博古架翻找,打开一个锦盒翻了翻,重新笑出声。
“可惜,他没能得手。”
就在他转身瞬间,遇恩跳上书案,飞身跃到他身前。
磨得尖利的木簪仿佛匕首,刺进他的脖子,渐渐渗出血。
她笑,带着积攒数年的愤恨,有他们苏家的,还有李浚修的。
“那便由我动手。”
李济恒眉间轻扣,被个丫头戏耍的滋味不大好受,这一诈,竟把那两封关键证物诈了出来。
遇恩一手越过他肩膀打开锦盒,将折子与信函尽数收入怀中。
“不想死就放我出去。”
“你不杀我?”李济恒反来问她,“当年若非我揭发你父亲贪墨粮饷,你们苏家不至于落到今日下场,竟不想杀我么?”
那冷静的口吻仿佛他才是被诬陷的一方,遇恩眼风一斜,“你是该死,可还有更该死的人,构陷我爹那人才是罪该万死,你想死啊,且往后稍稍。”
灵俏的眼皮一番,杏眼滴溜溜一转,一举一动皆是天真的可爱。
李济恒没忍住笑出声,“怪不得瑞王为你甘愿送死,真就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察觉他眼神暧昧,遇恩啪啪掴了他两巴掌,“我和他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李济恒面色转冷,“好,不说你们,只说你。今日劫持我,就不想想满府侍卫暗卫会不会放你活着出去?我府上有的是弓箭手。”
居高射箭,以高手的绝对准头,能做到杀她而不伤害信王分毫。
遇恩心如擂鼓,却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脑中飞快想过各种脱身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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