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恩闻声回头,见吴尚站在场院,一手抚着腰间剑鞘,一双狐疑的吊梢眼定在他们几人身上。
晴光刺目,加上搬抬晃动,乔妈妈随时可能醒。
遇恩一想到她那条亮亮的嗓子就害怕,倘若胡乱叫嚷,就算她和二子有三头六臂也在劫难逃了。
“将人搬往哪里去?”吴尚朝他们走来。
遇恩大骇,从前在家被师傅抽查课业,生怕被瞧出是大哥替她代笔时也没如此慌乱。
她是女人,再怎样伪装声音都容易被人勘破,便朝二子挑眼。
二子当即会意,回身垂着脑袋不让吴尚瞧见他的脸,嗓子压得低沉:“这婆子受不住惊吓死了,天气大放不住,摆在柴房发烂发臭唯恐扰了主子的雅兴。我们这就抬出去随意找个地方埋了,一会就回。”
时值正午,阳光晒得人懒怠睁眼,吴尚粗粗一扫,见两人衣裳是这次办差特质的玄色细纱罩袍,腰间都坠着一样的玉牌,加之方才的确听人禀告柴房关着的那个婆子要死了,便随意朝外摆摆手。
“快去快去,京中来的高手先往外办差去了,估摸着一会就到。你们埋了人先别回,往庄子前的路上迎一迎,多少是个礼数。”
二子点头哈腰应诺,回身抬起赵妈妈两条腿,呼出一大口气,额间早是冷汗密布。
难得见他心慌,遇恩歪着脑袋笑,“想不到你也会扯谎,真是桩新闻。”
二子也笑,却有些无奈的纵容,“托大当家的福,找老五那扯谎大王入伙,天长日久和他斗下来,不会扯谎也会了。”
兀地提起老五,遇恩心脏跳乱一拍,不知他在山上可好。信王派来一百多个高手,若往伏虎山下杀手,只怕他们三个凶多吉少。
见她愣神,二子忙出声:“快走,没得叫人起疑。”
遇恩些微扭头,见吴尚正朝大门走,打着哈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惊得脚下生风,抬着乔妈妈往大路上去。
一直走到瞧不见庄子,遇恩拽下腰间玉牌和农户买了驴车,驮着乔妈妈往瑞王府赶去。
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三子与老四策马来至庄子外。
三子下了马,又将老四抱下,四面一瞧,竟是个清幽的世外桃源,牵马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庄子大门。
门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朝远处张望,瞧见他们二人立马绽出笑脸。
他个头不高,看三子时脸仰得很高,“若没猜错,您二位定是才从伏虎山过来的高手。”
三子与老四对视,心说这人虽与他们头一遭见面,竟知道他们从伏虎山来。看来他这一年在朗州没白混,名头还算响亮。
一股子少年傲气空前澎湃,他将缰绳交给老四拿着。老四不会牵马,不敢接,被他一瞪,只好接了磕磕绊绊朝前走。
三子拍拍衣襟上的尘,眼睛不看来人,“正是刚从伏虎山过来,在那杀了三个人。”
云淡风轻的口吻。
吴尚知道信王的心腹侍卫本事大,自然人也高傲些,堆起十二分笑脸,将他往里面引,“听说那几人不好对付,我们好些高手都折在那些人手里。小兄弟看年岁虽轻,却是勇武过人。”
他将三子上下照一圈,下颌点了又点,“这副身姿配上这般身手,明儿刺杀瑞王,可得仰仗您二位了。”
闻言三子眉尾一挑,心中聚起疑云,偷袭伏虎山的那三人说过这是瑞王的地界,如何瑞王的家仆却要杀他?
他鼻腔冷哼,可见瑞王穷凶极恶,不光他们要杀他,连他庄子上的家仆也要杀他,刹那升腾替天行道的正义。
“好说,我们此番确凿为杀瑞王而来,他欺辱我家姐姐,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那嫉恶如仇的神态让吴尚欣喜不已,心道信王真有能耐,竟找到与瑞王有血海深仇的杀手,难怪这两人办起事情利落凶狠,对明日的行动更添两分信心。
正待将三子引到厢房歇息,便听三子道:“劳烦问问小哥,瑞王那通房侍妾可还在庄上?”
想到马上就能回家见到娘子和初生的孩儿,吴尚满面春光,不妨被他问起,片刻回神,扭头朝柴房努嘴,“在那里头关着,明儿用她做诱饵,将瑞王引到这里来处置。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们,到阴司做一对鬼鸳鸯。”
三子心下大骇,这伙人原是打算用大当家做诱饵,看来不可对他们掉以轻心。
“我去瞧瞧那女人。”他朝柴房迈步。
吴尚伸手拦住他去路。
垂目见二人腰间虽别着玉牌,到底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知其底细。明日就是生辰宴了,那女人怪会勾搭男人,又见来人年纪轻轻,生得风流俊逸,这个节骨眼可不能被勾搭了去。
便笑道:“一个弱女子罢了,兔子似的不惊吓。方才陪她一道来的婆子吓死了。兄弟这一身杀气,只怕那女人胆小经不住,横竖明日就做了鬼,见与不见没个要紧。”
是有心防备的意思。
三子暗自盘算待杀了瑞王,趁其不备救回大当家也是一样,这会硬闯柴房反而叫人生疑,笑着点头,“那劳烦哥哥引我歇个脚,烧点肉菜过来,我这兄弟饿了。”
老四是真饿了,把个拇指嘬得吱吱响。
吴尚侧目,这次来的高手果然不同凡俗,故意装成傻子掩人耳目。高,实在是高。便笑呵呵将二人引入厢房歇息。
那一头,遇恩与二子拉着驴车慢悠悠晃到瑞王府,已是斜阳在西。
都怪那农户家里没养马,就有一头驴,驴车只能驮一个人也就罢了,行路比老婆子还要慢。
瑞王府角门上人头攒动,全是为朗州各位大人、富商、乡绅送礼的管事和小厮。乱挤在一处,也没个调度的人。
角门上那小厮一眼认出二子,厉声道:“王小二,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帮忙!王府每月一两银子养着你,竟是养着废物!”
王府下人一贯如此,面对比自己位置高的毕恭毕敬,当着比自己位置低的,什么污言秽语都胡乱往外喷。
遇恩这人的性情,骂她可以,但不能骂她的人,捋起衣袖正要找那小厮干架。
二子将她扯到一旁,瞟一眼乔妈妈,“这妈妈脉象乱得很,不好往王府送医,没得醒来告发我们是山贼,反而横生枝节。大当家把她送往附近的医馆,或是送回她家中都成,横竖她醒来告发咱们,咱们业已回去了。”
“那你呢?”遇恩望他,满目担忧,“未必你还想往王府去?那张简既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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