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下是一张男人的脸,面庞瘦削,剑眉蹙紧,额头垂下一缕发丝,正朝下流血,将白皙肌肤染得斑驳一片。
不是二子是谁。
遇恩顾不上痛心,赶紧扒掉他身上杂草,将他脑袋抬起枕在胳膊,轻声唤他:“二子,二子!”
乔妈妈缩在角落,认出是同样在王府当差的遇恩兄弟。
摸出绢帕替二子擦额头上汩汩冒着的血,“不是说往庄子上收野味去了么,如何被打成这样?你跟着的管事呢?”
二子似听见她们说话,惨白的唇抖两下,到底吐不出半个字。
遇恩急得无可不可,恨不得提刀杀出去。
见二子嘴唇动了动,忙伏低身子凑去耳朵,“不要紧,慢点说。”
“饿——”
与这字眼同时落入遇恩耳朵的,还有二子腹中那震耳欲聋的咕噜声。
手摸到他头上,不见肿块不见伤口,那血只能是别人的。
“你杀人了?”
二子轻轻掀开眼皮,瞧见是遇恩,眸光几番震荡,极轻点了点头。
“管事杀我,我杀。”
话说得不齐全,遇恩从只言片语业已拼凑出完整故事。定是张简骗了他到庄子,明说让管事的带他收野味,实则安排黑手治他于死地。
她把二子脸上的残血擦了,温声道:“张简要杀你,我都晓得了。他在王府还想杀我呢,亏得我命大躲过一劫。好了,省些力气先别说话,我想法子给你找吃的。”
乔妈妈缩在一旁静听片刻,面白如纸,双目怔怔。
自打四年前到瑞王府当差,她自认是府中老人,对府中事情摸得透彻。王爷虽然对洁净之事娇气了些,待下人却是极好的。府中下人大多和和气气,除了有时候昧官中的物件外出换钱,要不就是赌钱吃酒懒散了些,断没有到互相杀害的地步。
便听“嗝”的一声抽泣,乔妈妈闭眼倒地。
遇恩摸她尚有鼻息,并无大碍。
放下二子躺好,重新用稻草将人掩了,一下一下重重敲击柴门,“快来人呐,有人饿死了。”
不远处有人守卫,遇恩听见跑步声靠近。门打开,迎来一张坑坑洼洼的男人脸。
男人朝里一瞥,看见乔妈妈倒地,鼻腔哼出不屑,“死就死了,叫什么叫!”
遇恩捂着肚子,唇角一弯,眼睛一耷,两汪似泪非泪眼,“我快饿死了呀。捉我来这大半日,没有半点水喝,没有半粒米吃,存心要饿死我!既如此,我咬舌自尽。让你们的计划落空,不让瑞王钻你们的圈套。”
那男人似乎极怕女人哭喊,忙捂住她的嘴,“别叫!我家主人正在歇息,千万别把他吵醒。”
遇恩故意拿出骄纵姿态,声音拔得尖尖的,“亲亲瑞王殿下快来救我呀,奴家好饿!有人要害你呀!奴纵然死了也要帮爷报仇呀!”
男人急得直给她作揖,“姑奶奶别喊了,这就给你拿吃的。”
遇恩刹那收敛声气,翻他一眼,“馍馍拣大的拿,多拿几个。要肉,首选煨得烂烂的炖肉,没有的话炒肉、熟肉都行,不要酒,拿两壶水,水壶要洁净。”
男人一面听一面记,须臾抬眼,“点菜啊你!”
五大三粗的身子,无可奈何的眼神,见遇恩张开嘴又要嚷嚷,忙转身去了。
不多时门扉轻响,遇恩知道是饭菜来了,接过吃食,朝人轻点下颌,“兄弟,谢了。”
“谁是你兄弟!”
男人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见乔妈妈依旧躺在那里,眼神重新落回遇恩身上。
“要吃的别喊,我家主人不喜欢吵闹,你这一喊没得把他喊怒了,一气之下杀了你也未可知。”
遇恩随口道:“谢谢啊,想不到你们当歹徒的还挺仁义。”
男人关门的手一顿,指尖朝自己一点,“我是歹徒?我可是……”
“可是什么?”遇恩放下饭菜,揪了一片肉嚼着,拍拍手,“别说是大内侍卫。”
男人面色一僵,似见鬼一般转背大步跑开了。
二子吃过饭菜渐渐恢复力气,同遇恩说起前几日出门的情形。
那日他不当值,换好衣裳正要往孟天义家去,出门前张简叫住他,让他跟一位管事到城外庄子收野味。到了庄子,当即蹦出三个男人,身上都带着家伙,要取他性命。
那几个人像是庄户上的人,不通拳脚,唯有蛮力。加上是收钱办事并不怎样尽心,二子得以脱身。那管事的却难缠,抽出刀要杀他,好在二子有些功夫在身上,几个回合斗下来,管事的非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挨他几剑流血不止。
二子那时正要逃,听见门口一群人的脚步声,情急之下闪身躲进柴房,一连饿了几天,没找到脱身机会。
听他细细说完,遇恩前后一思量,松开的眉头再次皱紧,“这么说,这里是瑞王的庄子?”
二子缓慢嚼动腮帮子,虚弱道:“正是。可这地方瑞王早管不住,张简在这集结一伙不知哪里来的人马,计划在生辰宴动手杀瑞王。”
窗外暮色渐浓,妖冶幽蓝,与瑰丽的霞光混杂,恰似染血地狱。
遇恩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揪心,瑞王此刻正开开心心等着过生辰,恐怕不知亲哥哥的杀手已就位。
二子喝完水,眼风时不时飘向遇恩,犹豫再三方道:“大当家,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寨子上的老五就是瑞王。”
话音刚落,一声抽气声后面接着的是一声惊呼,“你叫她大当家!苏娘你果然是山贼!”
乔妈妈不知几时醒了,眼睛一翻,又倒下去。
遇恩摸她的脉,她虽不大通医理,也知这一晕没个两天醒不来了。
她摇头叹气,抓起一片肉衔在嘴里,那柔滑的触感勾起她记忆深处的模糊画面:颓靡纱帐,幽幽焚香,美貌男人正朝她递送软舌,唇齿间全是药香。那男人模样瞧不清,皮肤白皙似玉,像李老五,却比李老五穿戴讲究。
本能就要否定,脑袋摇动如拨浪鼓,“不可能,老五在山寨呢。以三子那副耳朵,有个风吹草动必然能发现。若老五是瑞王,他如何能在三子眼皮子底下逃脱,跑到王府来做那些事。”
“做了哪些事?”
遇恩面皮一红,“多嘴!”
生怕二子说出更有力的证明,她忙从另一个角度补充论据:“再有,老五力气那么小,连百来斤的猪都抓不到,如何能打横将百来斤的我抱起,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猜老五是瑞王雇佣的替身,三月十六替他上路,不然也诈不出张简这些叛徒。”
听她言辞确凿,二子虚弱勾唇,“许是我想错了,毕竟老五和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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