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见面过了三周,赵秋在周六晚上约石唯周日见面,早上一起过早。
周日早上,赵秋早早到了新开的馄饨店。石唯这个满级路痴,导航一直导不到地方,打电话给赵秋。由于石唯分不清东南西北,赵秋只能给她说前后左右,要石唯从状元桥下走,过了状元桥前面的大路右转,有条行道,两旁的行道树全是枫杨,现在都挂着一串串果,很好认——这条路走到尽头,左转进巷子就好,有个新开的馄饨店。
石唯别的不一定认得,各种花草树木还是熟悉的。看到枫杨树,人都自信了些,双脚提起速来。
到了店里,赵秋招呼石唯坐下,她给石唯一个帆布袋,里面有六瓶她自己做的桑葚果酱。尔后,两人都点了泡泡小馄饨。店子新开,又是巷子里,没什么客人。赵秋知道石唯喜欢吃馄饨,那天办事路过这边看到这家新店就记下来了,一直忙没联系石唯,今次空了才约她。
“菜单上写的‘宣堡小馄饨’就是这泡泡馄饨?宣堡是地名吗?”石唯嘀咕着。
“是地名,老板太太是和宣堡一个市的。你觉得这小馄饨怎么样?”赵秋回她。
“好看又好吃,难怪还叫泡泡馄饨,一个个胖乎乎像小泡泡浮起来。”石唯吹了吹调羹里的馄饨,咬了口。
加了猪油的白汤底,汤面上漂着嫩绿的葱花,又透又鼓的小馄饨浮着。加辣油、胡椒粉或醋就看客人自己的意思了。
“馄饨都好吃,我们本地的包面好吃,西南的抄手好吃,这个泡泡小馄饨也好吃。”石唯往碗里又加了点醋。
赵秋被她逗笑了,说道:“唯,这店里还有荠菜大馄饨和豇豆大馄饨。我感觉小馄饨你不够吃,大的你可能都想吃,给你来碗双拼?”
石唯假装不好意思地说:“呀,你怎么这样嘛。对,我还想吃!”
两人一起笑起来。赵秋找老板加了份大馄饨,还给石唯拿了块粢饭糕。店老板是对年轻夫妻,女主人皮肤白、面色粉,像糯米糍,笑眼弯弯似道桥,笑容像糯米糍的甜蜜夹心让人放松;男主人也爱笑,干活麻利,店里很整洁,他随时用白抹布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俩人忙碌的间隙不时笑着说些话。做早餐生意好辛苦的,他俩都是爽朗的勤快人。
石唯连吃了好几个豇豆大馄饨,她以前没吃过这馅儿的,感觉真不错。她见赵秋默默看着老板夫妻俩,说道:“到这样的店里过早,人都能变开心是不是?”
“好羡慕这样的夫妻。”
“嗯?”
“有话说的夫妻。”赵秋抬起头,看了眼石唯又低下头看着碗,她把调羹放下,小馄饨她也没吃多少。
吃完早饭她俩就沿着枫杨树行道散步。道路窄,两旁的枫杨树大,长长的枝干延伸开来,明明隔着路,两旁的枫杨似乎有要握住手的愿力,共沐风雨。住在附近的居民调侃这些枫杨都成精了,是要做“夫妻树”。枫杨的果子很美,一串串挂在枝上,这一路望去,像翠色帘幕。
石唯提起赵秋婚礼那天,酒店婚礼堂是用一串串仿真紫藤花装饰的。她问:“现在这枫杨果子挂满树,是不是不很像那种装饰氛围?”
赵秋并没多看一眼两旁的枫杨,只是“嗯”了声。石唯察觉到赵秋的沉默,一直是自己在说不停,赵秋偶尔被自己逗笑也是不出声的。
“要不去我房子里?”赵秋问石唯。
“那我买点东西,哪有空手去别人家的。”石唯转身要往对面水果店跑。
赵秋拉住她,说道:“我们俩就别这样了。是十四中那边的房子,就我自己,不是鹊桥路那边。梁小姐和她弟弟给孩子办了转学手续,那孩子去江城念书了。房子空出来,我前两天收拾好了。”
那年赵秋妹妹考上了十四中。中考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她妈妈江群很开心。赵秋晚上回家就被通知妈妈和妹妹要去住她那边的房子,江群边工作边照顾妹妹生活起居。赵秋什么也没说,把钥匙给了妈妈。妹妹考上大学后,房子就继续出租。梁小姐和她的小孩住了快两年了。
石唯靠在沙发上。赵秋洗好水果,从冰箱里拿了啤酒,放茶几上后就坐到石唯旁边。
“楼下新开的超市里买的精酿。说是精酿但蛮便宜的,不知道好不好喝。伍迪商超倒闭后,感觉买东西都不方便,大超市就那么几个,小超市里商品又良莠不齐。”赵秋指着啤酒说道。
“伍迪倒闭快两年了?几十家超市说关就关了,真没想到。”石唯感叹着。
“谁能想到呢?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大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吧。”赵秋起身去餐边柜拿了一对杯子过来。
这对雕刻图案像烟花的水晶杯子是石唯送给赵秋的。那年石唯和上司去北方布展,展会上有个展位是出口的各式杯子,石唯挑了这一对浅紫色的。赵秋喜欢浅紫色。
那时候赵秋“骂”石唯:“你花这冤枉钱干嘛呢?”
石唯说道:“高考完我们去逛商场,你看家居那边的水晶玻璃花瓶好漂亮,一对快结婚的年轻人买了那个紫色水晶雕刻花瓶。你不是说你结婚也要买这种花瓶吗?我这是凑巧了嘛,逛展看到了这水晶杯。水晶花瓶展会上也有,太贵了,但杯子我还是能买得起。”
“你真是花冤枉钱,怎么不给自己花哦!老记得些那么久的事情。”赵秋轻抚着礼盒里的杯子,心疼地看着石唯。
“哎呀,本来人家死活不给我礼盒,说就是参展样品卖一卖,要什么礼盒。我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和对面正经北方官话磨了半天。她说我不分前后鼻音,嗡得她脑壳痛,可能是受不了我叽叽喳喳的普通话,给了礼盒我。”石唯回道,赵秋被逗乐了。
赵秋想的是,这个杯子她就和石唯一人一只。石唯说,那当初是说结婚也想有水晶花瓶,那水晶杯子你就和爱人一起用吧。
“嗯?你怎么把这个杯子带到这边来了。”石唯问道。
“这边才是属于它的地方。杯子都没用过。他不喜欢这个杯子,觉得太夸张。不说杯子,你送的那对鸭子,就是你误以为是鸳鸯的,我也从我妈家带过来了。”说着赵秋指了客厅角落小书柜,鸭子摆在顶上。
赵秋倒着酒,自己拿了一杯,推了一杯到石唯那边。
“你喝了酒待会不能开车回去吧?等一下,你是已经到这边住了吗?”石唯看了眼书柜,又扫了眼厨房那边——她想,赵秋这是搬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快递到了。赵秋开门取进来,是她在网上给自己订的鲜切花。她搬着长纸盒去厨房那边,石唯想去帮忙,赵秋就拜托石唯帮忙去书房抱两个花瓶出来。
她们没多久就处理好了花材:玫瑰去刺、草花剥去叶子。一瓶混合搭配的花放在了餐桌上,一瓶玫瑰放在了茶几。
靠在沙发上,石唯觉得有点热。赵秋去开空调,发现这次空调是真坏了,转头去书房找出来小纸箱封着的电风扇。电风扇有点老旧,旋转起来的噪声有点大。
两人沉默了一会。
“我有段时间早上起床发现口干舌燥特别难受。我想着我是口呼吸吗?就用了睡眠监测软件。哎呀,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我那个鼾声啊……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打鼾,而且鼾声比我爸的鼾声还大。要知道我睡觉是天打雷劈都不醒的人呐,小时候还是会被我爸隔了两个房间的鼾声劈醒。我的鼾声是切割机一样的声音——装修队切割瓷砖的那种声音。我那天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不过还是没勇气去医院挂个睡眠呼吸科。这个电风扇比我的切割机鼾声还要大。空调修好了,还是要备个静音电风扇。念书的时候你最讨厌噪音了。”石唯靠着沙发靠背,头仰着朝天,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这个转折是要笑死我吗?好了,这个电风扇从此有了姓名,接受石小姐赐名‘切割机2号’吧。”赵秋笑到侧躺在沙发上。笑完又是一阵沉默。
石唯看着茶几上那瓶“桥边之约”玫瑰切花,不知所措。片刻安静后,赵秋躺着闭着眼睛,低声说:“我好想睡一个整觉。每天晚上都是多梦少眠,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石唯把靠枕递到赵秋头旁边,轻轻拍了她的肩两下。
赵秋是在一次爬山中遇到的杜雨。
工作的第三年,繁杂的事务让她疲惫不堪,她总是掉头发:洗头发的时候一抓可以薅下来一大把;睡觉醒来,枕巾上又是混乱的落发。这种状况让她很焦心。她和妈妈江群讲了这个状况,江群只是回她:“谁不落头发,不要七想八想。”她甚至想到要不要去找老街老字号的药铺瞧一瞧,让中药铺熬些膏滋给她。
城中到处是挂着“熬膏滋”字样招牌的中医铺子,他们生意兴隆,店里挤满失意和恐慌的人们。从小听到周围人谁有个头疼脑热迟迟不好,就有热心人会向那人推荐“吃点膏滋”,也不知道热心人是出于笃定还是出于投机才这样。中药铺子仿佛有一道神奇之门,用独门秘法“膏滋”带你通往健康之路。
赵秋一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没想到也会有一天,看到自己那骇人的落发,想到“要不要去熬点膏滋”。卫生间地面的落发像一团团漩涡,她不想再被卷走健康,她已经被工作卷走了太多平静和睡眠。
她向江群询问,是否大姑妈以前有看过靠谱中医。江群回是她记岔了,大姑妈那苦哈哈过日子的人,哪里舍得去熬膏子?硬熬硬挺,眼睛一闭一睁又过一天。之前睡眠不好看中医的是小姑妈,小姑妈在江陵看的。江群劝赵秋:“算了吧,总不至于跑去江陵找小姑妈带去相熟的老中医那儿,太远,会耽误工作。”
赵秋妹妹赵锦程是晚自习下课回来,听到了妈妈和姐姐的谈话。洗漱完毕后,她敲了赵秋的房门。
“姐姐,我回来听到你们讲的话了。我有个同学的爸爸说是吃膏滋,医生说可以补气血、调理好肾气,结果后来好像因为长期吃中药,肝肾功能有点问题了。具体我也不太晓得,我同学对我说的也不是很过细。你要不要先去人民医院看一下,再考虑看中医抓药熬膏滋?”赵程锦坐在床边看着赵秋,她双手放在并在一起的膝盖上,有点不安地用手指上下拍打着。
“没关系,我知道了。谢谢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赵秋从梳妆台椅子上起来。过来坐到床边,两只手握住妹妹的手。
去市一人民医院看医生时,赵秋很麻木。脱发是要解决的一个健康问题,自己的问题好像不止脱发,这样看,脱发反而是最容易面对的问题。各种检查做完后,医生说其实各项指标没有什么问题,问了她食欲后,有隐约暗示她可能是“心情”问题。回去的路上,她突然反应过来:医生的意思是说我有心理问题?精神太紧绷了吗?
赵秋申请了几天年假,过程麻烦了些,但是假顺利批下来了。她是上了高铁后,才发讯息告知江群自己去吴州几天。江群打电话过来很生气,怪她怎么不提前和家里讲,好端端怎么这时候请年假,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觉得再听下去自己都头发要掉光了,便推说高铁上信号不好,挂了电话。
那天,赵秋专程去了吴州的一个古镇——小时候看过一部叫《水月洞天》的电视剧在那边拍了不少场景,赵秋小时候就喜欢那里的庭院景色。逛完后,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吃午饭,食欲难得好了一次:吃的是爆鱼面,又加了鳝鱼浇头。这边的鳝鱼和自己家那边常捶平爆炒的做法不一样,是过油的鳝丝,胡椒味浓郁。她吃出滋味来了,又点了块厚厚的炸猪排,猪排酥香脆爽。她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以前到饭点的时候总是很厌弃——或许不是厌弃吃饭,是厌弃一切。
吃完去公交站台那边,发现停车牌上有个熟悉的地名,恍然大悟:原来这座小山在这边啊!石唯曾对赵秋说过,自己心情不好就会周末去爬一座小山。那小山风景优美,有很多美丽的枫树,十一月来,能看到金光灿烂秋天。更重要的是,小山只有两百多米,爬起来不费太多体力。那时候听石唯颇有兴致地聊着这座山,赵秋对爬山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疑惑:“太平山不是在港城么?”石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又讲了一遍,赵秋回过神——两座山一字之差。这会儿看到停车牌,距离也不远,她果断决定搭车去爬那座小山。
到了之后,赵秋很喜欢这座山的环境,她似乎理解石唯为什么心情不好就要过来这儿爬山。还是工作日,几乎没人,让她有种“这地头是我私有”的错觉,独拥美景,很是满足。只是,天公那天的心情也不算好,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天色就阴得吓人,没一会就狂风骤雨。赵秋慌忙地掏出手袋里的阳伞——本来是为天热遮阳准备的,没成想吴州的天气和家那边一样呛人。她顶着大风努力撑起伞,想着就是打着伞也要爬完山,结果风太大,她一手举伞、一手提手袋,手一滑,装得满满当当的手袋脱手滑下去了。
在阶梯下面的杜雨看着滑到自己脚边的手袋,抿嘴憋笑,最后忍不住了,他向上望着赵秋说:“额,你好,你的伞鼓起喇叭了。”
赵秋的眼镜镜片被雨水糊得像喷了层糖霜,更烦躁了,心想:哪来的怪人,自己的伞被吹翻了我能不晓得,还用他讲?她皱着眉说道:“风这么大,伞被吹翻不是很正常吗?哪里好笑了?”说完看了眼在杜雨脚边自己的包。
杜雨见状,马上捡起手袋:他头歪向一边,头贴着肩膀夹住伞柄,一只手拿着包,另一只手抹了抹包上的泥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他抬眼对赵秋说:“我不是笑你伞翻了,我是想提醒你雨水都打在身上了。我笑是因你的包掉下来的时候,像《猫和老鼠》里面的Tom一样,‘哒哒哒哒’一阶阶弹下来,就是汤姆被杰瑞欺负,在楼梯上屁股坐着弹簧一样掉下去。”他笑着往上走到赵秋那边,把包递给她。
赵秋接过包,忍不住笑了——不是笑自己的包被说成倒霉的汤姆猫,是杜雨头贴着肩夹着伞的样子有点滑稽。她带着展开的眉头和笑容说:“你现在很像匹诺曹。”杜雨笑着,恢复了手拿伞的姿势,扭了扭脖子说:“也不怎么僵嘛,你看我骨骼都没有响,不像木偶,不像。”说罢,递了赵秋一张纸巾。赵秋笑着接过道谢,开始在“匹诺曹”状态下擦自己的眼镜镜片。杜雨看着头贴肩夹伞的赵秋,抿嘴憋笑,憋到脸上出了酒窝。
杜雨建议赵秋下山:“山不高,但风雨实在大,这座山枫叶季的风景更动人,可以下次再来,这次就安全第一,先下山稳妥些。”于是,他俩一起下山了。
等公交车时,赵秋盯着站台后不远处的一棵桑树。杜雨看到问她:“你喜欢桑枣儿?雨太大,不好摘呢。”
“你们那边也叫桑枣?我蛮喜欢吃的,熟的很甜,不太熟的、粉色将将带点紫色的也好吃——酸甜。”赵秋说道。
“我们那边不叫‘桑葚’,方言喊‘桑枣’。我更喜欢用它做果酱,老家乡下亲友知道我好这个,每年夏天给我不要太多哦!”杜雨笑着回。
俩人一起坐了段公交,赵秋先下车了。目的地不同,他们友好地告别。
在吴州那三天,赵秋胃口很好,吃了很多次鳝鱼面——她爱吃鳝鱼,也爱江南这边不同于家乡对鳝鱼的烧法。她没去热门的景点,只是随意逛吃,还特地去石唯曾提过的诚品书店,挑了几本书。这三天是难得的浮生闲时,她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也好久没有外出走走了。
赵秋回到家后,江群好几天没理她。
每次下班回家开门,赵秋仍习惯性地喊一声“我回来了”,再和父母打招呼。大多时候父亲是加班未归,江群那两个礼拜当她是空气一样。没有人知道江群怎么想的,只知道她当赵秋是障碍物,碰到要越过,不和赵秋眼神有交汇。赵秋自幼与爷爷奶奶、聋阿公相处多一些,爷爷对任何事情都是听天由命的态度,他的口头禅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赵秋想来,也许很多时候避免伤害的方法就是“随他去吧”,就当自己是躯壳之外的人。
短暂逃离的三天,让她忘记了脱发的困扰。回归日常,脱发依旧。撑了一个月后,她还是走到这一步——约了中医院小代大夫的号。
小代大夫是她初中同学胡慧的高中同学。不久前,单位吴姐儿子结婚,她给了礼金本不打算去,却在其他同事邀约下前往。没想到新娘是胡慧。两人简单叙旧,加了联系方式。胡慧大学念中医,在江城的医院工作。后来赵秋向胡慧打听靠谱中医,胡慧便推荐了在本市中医院工作的小代,并提前打了招呼要小代多关照下赵秋。
小代大夫针对赵秋的情况配了药,叮嘱完注意事项,让她两天后去取熬好的膏滋。赵秋正要离开,有个人匆匆忙忙推门进来了。她想着谁这么不守规矩没礼貌,不是还没叫新号呢,抬眼一看,两人都卡顿了一下。赵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怪人”,杜雨有点惊喜在这碰到了“杰瑞”。两人打了招呼,赵秋就匆匆离开。
原来,杜雨和小代、胡慧都是高中同学,与小代更为要好。他是来给自己和家人取补药。小代提起赵秋是胡慧介绍过来的,他问杜雨是不是和对方认识。杜雨只说“算认识,不太熟”。在复州这座小城,同龄人彼此认识再正常不过,小代也没多问。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次赵秋陪单位的小李相亲。小李是外地人,一个人在复州工作,在这边也没有亲戚朋友。相亲对象是她姨妈介绍的,姨妈的师专同学有一个是复州人,她们参加同学聚会取得了联系,席间姨妈听说对方着急为儿子找对象,提起自己有个侄女刚好在复州的单位工作。两人交换了小孩的信息,都还比较满意。姨妈同小李的母亲讲了这个事情后,家里就给小李说了。后续就是加联系方式,小李和那位男生聊得不错,还没见面。约见面后,小李有点紧张,还是想找个人陪自己一起,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赵秋。小李在这边没有熟人朋友,也就和单位里的赵秋交好一点。
那天是赵秋陪着小李,杜雨陪着小代——小李和小代相亲。那顿晚饭,小李和小代都太拘束,明明线上聊得不错,线下倒不怎么讲话了,变成了杜雨和赵秋还有几句话讲讲。这之后,杜雨加了赵秋的联系方式。
赵秋家里那段时间也给她安排过不少相亲,她不排斥也不热衷,类似于一种应对母亲焦虑的策略——见见面,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母亲江群非常着急,不明白这么久怎么都没结果呢?她不信赵秋就一个都看不上,给赵秋挑的相亲对象也都是家里条件不错,嫁过去后能保障过很体面生活的人家。江群开始催赵秋,她要赵秋自己也要想想办法,多联络靠谱的同学朋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给她。这期间刚好胡慧联系了赵秋,简单寒暄几句后问了赵秋排不排斥相亲,要给她介绍一个人——这个人是杜雨。
他俩是这样开始的。“怪人”和“杰瑞”在同学安排的见面后,都觉得很搞笑也很巧,于是很轻松地尝试着交往起来。
杜雨是个很细心的人,总能察觉到对方的需求。一次逛面包房,赵秋在果酱那边看了会儿,小声说了句没有自己想要的口味。两天后,杜雨给她带了两提刚上市的枇杷礼盒、两把栀子花,还有两瓶手工桑葚果酱。枇杷最近刚上市,菜市场也有老太太卖新开的栀子花。“你在吴州说过喜欢桑枣儿,那天见你在面包房盯着杂莓酱犹豫,猜你想要这个。”他笑着解释,果酱是托乡下亲戚寻的新鲜桑葚做的。杜雨做的果酱的确不错。结婚后赵秋也学会了做果酱,只是婚后杜雨不再下厨房,他每年酿点荔枝酒的习惯倒是没变。
杜雨对赵秋的妹妹同样上心。他们刚交往时,赵程锦才上初一,江群随口抱怨不知道给赵程锦找什么老师补课。赵秋就是在和杜雨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下,他便托在重点中学任教的亲戚,为赵程锦安排了一对一补课老师辅导,直到她高中毕业。
赵秋曾不解江群对自己结婚的焦虑——那种要完成一项任务的紧迫感,似乎慢一点江群就会被世人唾骂是个不操心的姆妈。更年轻一些的时候,她以为那种迫切地要名声、要利益、要赞美的人,大多是名利场中人,是和普通人生活不那么相干的人,在江群焦虑她结婚这件事上,她才意识到,原来很多普通人就算没有那么擅长攀附和热衷名利,但也逃不过周围小环境的舆论,这些舆论甚至会是一个麻烦,影响到他们看似安全的普通生活。诸如“她家娃这年纪还没结婚,做姆妈的一点都不急吗?肯定是没有操心,还不是只顾自己呗。不晓得这日子是怎么过的!”这种闲话,可以把一个人完全否定,摧残人的身心。
根据对周围的观察,赵秋相信进入世俗婚姻会得到的一种被社会认可的“安全”,也会有难处,但那种难和单身人士的难不一样。她听过很好笑的话,像是“你又不结婚,就算一个月只赚1000块钱,也比人家结了婚的人过得好。”听到这种话,她从不反驳,她觉得没必要。她并不排斥进入世俗婚姻,但不是为了“安全”,她只是觉得那是她可以接受的一种生活方式,就像一个人生活,不进入婚姻,也是一种她可以接受的生活方式。很久以前,她就想过:如果结婚,对方要是一个可以好好离婚的人,可以好聚好散的人。赵秋确信自己是可以好好离婚的人。
她和杜雨交往了两年,两人没有吵过架,对赵秋来说,和杜雨相处跟成长过程中交到并长久维持友谊的每一个女性朋友一样,很自然舒适。杜雨是赵秋遇到的男性里比较少见的很宽厚包容的人,他也从不评价别人的软弱,对朋友们的难处会比较体谅,就算不认同一些事情,也绝不会口出恶言。交往两年间,对赵秋的家人也非常客气有礼貌。
江群曾经有过一点反对情绪,因为家里给赵秋介绍过很多经商家庭的男孩,都没有什么后续。但是时间长了,她发现杜雨人热心,是个厚道孩子,家里父母亲是体面单位退休,也蛮好的。
赵秋认为杜雨是一个可以好好离婚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开心的人。她和他在一起有很多放松的时刻。在他们交往的第三个月,她就收到了他的戒指,她觉得太快了,他道歉;两年后他们结婚,他们都相信自己会幸福。
婚后头两年,夫妻俩与杜雨父母同住。生活上很便利:老人起得早,等夫妻俩起床准备去上班,早餐就准备好了,忙碌一天回来,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白天老人会在家里做清洁,杜雨父母很爱干净。
杜雨吃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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