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云觉得周工好聪明，“可以。”
就交给老天安排吧，让她直接来选谁不选谁，有些不太好。
抽签道具由红红姐准备，她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了两长两短四张小纸条，折起来攥在手里，“抽吧。”
结果出来，红红姐勾唇公布，“瞿柔你由周工带教，霍鸣东你归江工管理。就这样吧，散会。”
瞿柔跟着周濯往外走，霍鸣东到江青云面前，“你好，江工，你全名叫什么啊？我是叫你师父还是？”
江青云被他突然窜过来吓到，往旁边挪了半步，“江青云。你别叫我师父，就叫我江工。”
“好，江工，那今天有任务给我吗？”霍鸣东似乎很积极。
江青云看了眼手机，“等下有新客户上门，你跟我进去接待。”想了想又嘱咐一句，“带上一个本子，接待的过程我们的手机最好静音。”
霍鸣东跟着她，话没停，“江工，这是我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如果给你闯祸了，还请你多担待......”
江青云此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刚入职时也是这样，你闯祸了也没关系，只要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扛一半。”
对面女人说得平静而认真，霍鸣东看着和他对视的那双漂亮眼眸，似被蛊惑，突然心里有了底气，“嗯。”
江青云朝他弯起唇，她没带过徒弟，只能摸索着来，她之前和同事们之间没有特别近的相处过，不知道带了徒弟要怎么把握分寸。不过霍鸣东看着很外向，应该比较好相处。
四点刚过，天有些暗了，窗外灰蒙蒙的。
小雯发消息过来说预约的客户已经到了，江青云带着东西起身，到了霍鸣东的工位，“走吧。”
接待室屋里温度高，沙发上已经坐着两个人。
靠里那个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着深色中式立领夹克，坐姿端正，眉眼沉稳，占了大半个沙发。
同一个沙发，隔了快一个人的距离，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妆容精致，外套领口的设计是歪的，剪裁不对称，一看就不是普通商场货。
江青云两人进来，在对面坐下，她先介绍了自己和霍鸣东的身份。
年长的男人点了下头，“你们好，我是顾承山。”下巴朝旁边一抬，“这是我妹妹，顾念。我们今天过来，是想给我妈做一块专属的碑。”
顾承山谈起母亲，神色沉敛，“我们小时候家里穷，爸常年在外头打工，过年才回来一次。她一个人撑着家，照顾我们一大家子人，那个年代缺吃的，她经常把自己那一份省下来给我吃，自己饿了就灌水......”
“后面爸挣了钱回来，就在本地做起生意，家里条件越来越好，顾念是那时候出生的，把顾念带大后，妈也就彻底清闲下来，她不爱热闹，每天在家就是抄抄经，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顾承山喉结轻滚，“爸在七十三岁那年走的，妈后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日子过得简单......她临走时很平静，一再交代后事从简，不用排场，唯独对于墓碑这件事，要我们刻上心经、配莲纹。”
江青云听完他的讲述，心里有数，“顾先生，除了心经和莲纹，你们兄妹要是还有别的想法，现在可以一起说。”
顾承山似乎是早就拿定的主意，“墓碑按我的想法，就按传统样式来做，方正的碑体，上面刻完整的心经、浮雕的莲纹，素雅庄重些。”
话音刚落，顾念立刻开口了，“我不同意。”
顾承山转头看她。
顾念没看他，看着对面的江青云，“心经、莲纹保留，这是妈自己的意愿，我尊重。但整体设计，不能是传统老样式。”
“国内很多人的美学教育跟性//教育一样，基本等同于没有。”她语速极快，“一个人的审美能力其实特别重要，但大多数殡葬设计都在套模板，千篇一律。大家默认规矩就是这样，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走的时候凭什么用同一个框子装？”
顾承山听着的眉头拧起来。
顾念话没停，“通用款式太普通，配不上我妈。我想重新调整整体结构，莲纹不要刻板的、对称的，可以做立体设计，错落出层次；心经也不要密密麻麻铺满整块板面，要留白，整体贴合她的心境......那种宁静悠远的感觉。feel...youknow？”
顾念眼神扫过江青云和霍鸣东，“如果你们只能做传统样式，今天就没必要往下谈了。我在国外接触过很多创新纪念设计，实在不行，我会找海外设计师定制。”
还不等江青云说话，顾承山面色一沉，语气严肃，“墓碑讲究肃穆得体，是让你标新立异、展示个人审美的地方？妈一辈子恪守传统，你搞那些新式设计，是对她的失礼，这件事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顾念嘴角一扯，“墨守成规，我看妈她可未必有你古板！”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承山声音压下去。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顾念看着他，“妈活着的时候，她想种玫瑰你非说月季好养活，她想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你说招蚊子。现在人走了，你还要替她决定碑长什么样。”
顾承山一滞，“我那是为她好。”
“你那是替她做主，不讲人权。”
“顾念！”顾承山叫她全名，“今天谈的是墓碑的事，不是让你来翻旧账的。”
“这怎么是翻旧账？这说的就是同一件事。”顾念的声音跟着拔高半度，“你从来就不听她想要什么，你只听你觉得她该要什么。”
顾承山没再接话，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接待室气氛凝滞。
江青云尴尬僵在原地，她不是没见过客户有分歧，但这对兄妹的架势她真没见过。她夹在中间，脑子转了好几圈，找不到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切入点。
霍鸣东敛下眉，眼见自己的带教师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跟着客户大眼瞪小眼，再这么僵下去，今天这单怕是要黄了。
他清了清嗓，“顾大哥，顾姐，我插一句，我明白两位的初衷是一样的，都想给阿姨设计个最合适的碑。”
他先看向顾承山，“大哥呢，是觉得阿姨的身后大事，礼数最重要，正统样式才合乎传统，才是尊重她。”
随后他转向顾念，“我也理解姐的想法，觉得阿姨这辈子都被规矩框住，墓碑不该再这样，你是心疼她。”
顾念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霍鸣东顺势接着说：“江工，庄重和独特并不冲突，你说是吧？”
江青云点头，“嗯。”她突然想到什么，“你们稍等一下。”
她离开接待室，快步走到自己工位，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两下，找到一个文件。
回来后她把平板递到兄妹俩中间，屏幕上是一张实景图，一座蒙古包形状的纪念碑，立在开阔的草地上，线条圆润，背后浮动着蓝天白云。
江青云说起，“这是我之前做过的一个案子，也是为一位母亲设计的，她是蒙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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