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女士说那话，江青云也不爱听，她并不想做个比妹妹靠谱，或是懂事的人。
“知道。”她淡声应江青晚，“少玩会儿手机，等下过来核对你的礼服和首饰，别明天临时出问题又手忙脚乱。”
江青云从小到大很少在江青晚面前拿派头，以姐姐身份管她做事。她从外公外婆那儿被接回临江时，江青晚已经六岁多快七岁，她十岁。
在那之前，每年过年古女士和江继德会回老家一趟。
外婆喊她，你爸妈回来了，快出去看看。她总是缩在外公背后，手攥着外公棉袄的后摆，偷偷从胳膊缝里往外瞄。
古女士抱着江青晚，江继德站在她们旁边跟村里人寒暄，江青晚小手搂着古女士的脖子，把脸埋在里面。他们三个站在一块儿，才是亲密的一家人。
江青云觉得自己那一刻不是他们的孩子，就无声息的把外公的背抱得更紧。
后来她被接回临江后，江青晚有时候跟她闹脾气，会喊“你滚回你自己家去”。那时候江青晚还小，或许意识不到她也是爸妈生的孩子。
江青云这些年早不怪她了，小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但她那会儿也才七八岁，听见这种话，心里头真实的疼过。
从那以后，她就再难跟他们真正亲近起来。
流程核对花了大半天，下午闲下来，江青云又顺手帮着归置零散的嫁妆，把首饰盒按佩戴顺序排好。
江青晚时不时从沙发上挪过来，看她整理，偶尔插两句嘴。
“那个耳坠子配敬酒服还是配出门纱？”
“出门纱，敬酒服配那对长的......”
夜深之后，江青云都上了床，江青晚又悉悉索索跑进她房里，蹲在她床边，膝盖抵着床沿，抱着自己的胳膊。
半晌，才低声开口：“江青云，没想到我真要结婚了，有点不真实，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呢......”
江青云躺在床上看着她。
江青晚没等她接话，自己又站起来，撂下一句，“明天早点起来，给你也约了妆造，别赖床。”
说完就转身出去拐进古女士房里，她的房间有置景，晚上得跟古女士睡一张床。
江青云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过了几秒，低声说了句，“别怕，会幸福的。”
上辈子，江青晚嫁给沈贺俊之后确实过得不错，后来两口子自己做了生意，日子比她清闲自在得多。
江青云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入睡。
差不多凌晨三点多，就忙碌起来。
化妆师、摄影师、伴娘团、亲戚长辈陆续上门，家里的客厅走廊全是人。
江青云闹钟定在五点，实际上四点多就睁了眼，她躺了十几秒，听见外头有人走动，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换了一套浅驼色的羊毛套装裙，腰身收得妙，衬得人凹凸有致，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套上一双马吉拉的坡跟单鞋，又从帆布袋抽出一条棋盘格羊绒披肩搭在臂弯。
去江青晚那边时，一个化妆师正给江青晚描眼线，旁边另一个在给伴娘打底。
她见都在忙，就去把江青晚待会儿要换的礼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抖开挂在门边。
江青晚注意到她，嘴唇微微张着让化妆师定唇线，声音含含糊糊的，“手膜给你撂桌上了，你先敷着。”
江青云回头，看见梳妆台角上扔着一片锡箔包装的手膜。
“美甲不做就算了，你那手糙的跟啥似的，起码敷一敷。”江青晚嘴上话不好听，但她也知道她姐是要做石雕的，做不了美甲，虎口和指腹的茧子也比一般女生厚。
按照事先说好的，梁阑川中午婚宴开席前到场就行，作为姐夫的身份出席仪式，不用一大早赶来凑接亲的热闹。
可七点刚过，轮到江青云上妆，她坐在镜前，化妆师给她化眼妆时，镜子里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窗外天已经亮了，只是晨光寡淡，带着点冷调。
梁阑川安静站在古女士旁边，一身深灰正装，肩线笔挺，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
江青云盯着镜子里他的镜像，化妆师拿大刷子在她颧骨边缘扫了两下，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妆做完，造型师根据她这身衣服的风格做了个半扎发的复古公主头，两侧碎发用细齿固定在耳后，露出整个脖颈线条。
造型师退后一步端详，感叹一句，“你们家基因真好，姐姐妹妹和妈妈，一个比一个标致。”
江青云耳根有点热，腼腆的低头道谢，起身穿过客厅人群，走到梁阑川跟前。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梁阑川垂眸看她，他没见过江青云化全妆的样子，此刻的她漂亮的过分，对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是哑光的豆沙色，嘴角有一点上挑的弧度，看得他有轻微的失神。
并不是说她在他眼里平时就不好看，而是两种不同风格的她，同样耀眼，都叫他心起波澜。
“周末没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古女士听见这话，倒是喜笑颜开，拿手背碰了碰江青云的胳膊，“他懂事嘛。”
接亲仪式九点整开始，楼下先响了一大挂鞭炮。
沈贺俊带着伴郎团上楼来，进了门，被堵在闺房门口。
他今天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做了造型，露出额头，眉眼俊朗张扬，整个人比平时精神很多，只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这会儿被紧张取代。
房门内的亲友们轮番出题“刁难”，沈贺俊嘴甜又反应快，轻松闯过好几关，惹得满屋笑声不断。
就剩最后找婚鞋的环节，满屋人一下子安静，看起热闹。
几个伴郎散开，翻衣柜的翻衣柜，掀抱枕的掀抱枕，飘窗垫子底下也摸了，收纳盒也打开了，连床头柜抽屉都翻了。一番折腾，一无所获。
江青云站在床尾靠墙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明晃晃拎着一双白色缎面婚鞋，毫无遮掩。鞋头缀着一圈细碎珍珠，缎面在灯光下泛着乳白光泽。
沈贺俊绕着房间转了两圈，翻遍犄角旮旯，找得都快冒汗了，愣是没看见近在眼前的婚鞋。
他经过江青云身边时，目光往下一瞥，眼看就要扫到她手中的鞋子。
梁阑川不经意上前半步，以身形错开角度，抬手搭上沈贺俊肩膀，“别急，再仔细看看，重点往近处找。”
这一句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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