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颐休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人半晌,才温柔地笑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找茬的那人莫名心底里发怵,但周围一干人的眼神皆落在她们二人身上,正所谓对持绝对不能输气势,故梗着脖子道:“我骑术不精,自然是没你那么准,偶尔手滑自然也是能理解的。”
有人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两位,时间紧迫,何必为一时失手耿耿于怀?倒不如专心比试,天上还有那么多野雉等着呢。”
李颐休循声看去,此人也是今早跟在王玄英身后充跟班的一个。
“你说的对。”李颐休拨转马头,慢悠悠地从那二人身旁经过,“手滑嘛,确实可以理解。”
二人望着她远去的朱红背影,面面相觑。
“我怎么觉得她不会就此揭过?”一人压低声音,“她会不会伺机报复?”
找茬者嗤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冲过来砍了你不成?少自己吓自己。”
当二人重新拉弓瞄准空中的野雉时,几枚石子不知从何处弹射而来,精准地击打在她们的手腕上。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刚搭上箭,石子便如影随形地飞来,打得她们手腕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野雉扑棱棱地飞远。
二人心下明了,齐齐朝李颐休望去,却见她正凝神拉弓,两只野雉应声落下,随即探手于半空中稳稳捞住,动作干净利落。
李颐休左右各拎一只,再一次策马从她们身旁缓缓经过,语气轻飘飘的:“作甚看着我?哦,原来是射不中啊。那也不要紧,手滑嘛,我能理解的。”
“你!”找茬者咬牙瞪眼。
“我什么?你什么?”李颐休偏头看她一眼,“技不如人就好好回去练。毕竟手滑这种事,在射艺上可是要吃亏的。”说着,顺手将那两只野雉丢给立在一旁的小吏。
找茬者气得粗脖脸红,喘着粗气正要催马上前,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别冲动!眼下不是教训她的好时机。你如此明目张胆,若真闹出什么来,李太傅一纸状书递到天子面前,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哼!”她一把甩开旁人的手,恨恨道,“她会来阴的,难道我就不会么?这比赛她想拿第一,门都没有。”
李颐休自然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她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平日里只有她给别人气受的份,哪轮得到旁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一面策马在场中来回奔袭,捕捉时机张弓放箭,回回都能得分,一面留神留意着四周动静。
连着跑了四五趟,正当她再次捕捉到机会时,两支失了箭头的白羽箭陡然破空袭来,直冲她面门而去。
说起来,那时也巧。
李颐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扑腾的野雉,拉弓搭箭的当口,忽然瞥见两只大雕正相互纠缠着盘旋争斗,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竟一同朝地面俯冲下来,正巧也冲着李颐休的方向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无论是高亭上观赛的人,还是骑射场中一同参赛的女郎,都不由得转头望去,屏住呼吸。
“天呐!”有小郎捂住双眼,“我都不敢看了!这两只雕如此猛,这位姐姐怕是要被啄破相了!”
陈瑾也被惊得站起身来,脸上一片焦急:“朝这位娘子射箭的人,可真是卑鄙无耻!”
卫扶月就更不必说了。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一面往怀里掏药瓶,一面紧张地盯着下方那道朱红背影,自我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定不会让她破相的!我有药!”
王澄明闻得惊呼声,亦停下手中动作,朝李颐休那头看去。
只见李颐休整个身子向马侧倾倒,紧贴马腹,避开射来的箭矢,与此同时手上的弓却未停。借着这个倾身的姿势,反手扣弦一箭,直射向那两只缠斗在一起的雕。
一箭穿过两身,一箭双雕!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离得最近的,正是方才那两位给她使绊子的人。她们看得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李颐休如何单脚勾着马镫,倒挂在马身一侧,凭着惊人的腰力支撑不倒,还能拉弓射雕。
“啧啧。”有人由衷感慨,“她这射艺,怕是整座建康城都找不出几个能比的吧?我看王澄明都得让她三分。”
射冷箭那人涨红了脸:“休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这一招……我……让我娘请几个军中师傅来,我天天苦练也能练出来。”
“真的假的?你小心别到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把自己肋骨摔断了。”
“闭嘴!”
众人议论纷纷间,那两只大雕已双双坠地。李颐休拨转马头,在众目睽睽下俯身捞起那两只雕,好整以暇地看向记分的小吏:“请问,我这射中的雕,能算分么?”
“啊、那肯定是算的!”
小吏惊得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把下巴合上,双手接过那两只雕时还忍不住咂舌:“我的乖乖。”又跟身旁的人嘀咕了几句,这才抬头对李颐休道:“娘子,这事头一回碰上,从没有大雕闯进比赛的先例,只好按射中野雉的分数来计。”
“无妨。”李颐休摆摆手,调转马头边走边道,“只要不让我白忙活就成。”
高亭之上爆出好几声喝彩。
“好厉害。”
“她真的好厉害。”
卫扶月喃喃道,不由回想起船上水匪袭击的那一夜。当时他并未亲眼见到李颐休究竟是如何斩杀水匪,但凭方才那一幕,他好似也能拼凑出她当时的模样,定也是这般利落持弓,眉眼锋利,英姿飒爽。
陈瑾长舒一口气,落座回原位,一手轻轻按住心口,声音细如蚊蚋:“好奇怪,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他眨了眨眼,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又不是我在比试,居然看得如此紧张。”
“瑾儿,今日骑射场上出色的娘子不少,你未必找不到合眼缘的。便坐在高亭上,好好看便是了。若是有心仪的,你便告诉为娘。”
今早离家前母亲的话犹在耳畔。陈瑾依旧抚着心口,目光又不自觉地朝场下那道朱红色的挺拔背影追了过去。
高亭之中,重重竹帘掩映后,几人亦是看得汹涌澎湃。
其中最为兴奋的,当属端坐于最中央的天子赵玉棠。
“世间竟还有如此武学造诣之人。”
她抚掌而笑,目光落向左下方的李徽禾,眼中满是欣赏:“不愧是太傅的女儿。若朝中多几位这样的女郎,何愁无人可用?”
李徽禾谦逊道:“陛下谬赞,小女不过雕虫小技,令众人见笑了。”
“太傅此言差矣。方才那一幕朕看得真切,实乃箭法超群,应变神速,如此精湛的骑射,便是朕也忍不住叹服不已啊!”
挨着李徽禾坐的陈莘侧身过去,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这外头寻回来的女儿可真是不错,我瞧着比先前养在主园里的那几个旁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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