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巳节结束的第二日,李颐休便去皇宫上值。
【玩家李颐休任职殿巡尉第一日,军功声望+50】
建康皇宫分设五道宫门,供禁卫、宿卫、宫中内史、内侍等行走的,是东掖门与西掖门。
李颐休是从东掖门进的。
她从马车上下来,清早的日光透过树梢之间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她身上,照得那一身玄色劲装宿卫服愈发挺括,上头绣着的金线熠熠生辉。
不过短短十日左右的光景,她便从一介白身陡升为六品武官,这么一琢磨,登时觉得这回来建康玩一趟,来对了。
李颐休将蹀躞带上挎着的那柄长剑摆弄了一下,拨到身后,剑鞘略略高出她的肩头,俨然一介英武的殿巡尉。
正巧这时,东掖门内的宫道上,有许多内侍正在洒扫。见远远有一位天姿瑰逸的女郎信步而来,他们不由停下手中的活计,悄悄抬眸去觑。
宫中的内侍大多出身贫寒,自幼便被家里卖进宫来,平日里不得出宫,能见到的女郎无非就是宫中内史,或是轮值的宿卫禁卫。
而那些宿卫禁卫又皆从世家选拔,身世悬殊,内侍们也只敢偷偷瞄上几眼罢了。
一位负责引路的内史远远便抚着幞头一路小跑过来,说是要领她去验明身份,登记归档,再带她前往大殿下处。
李颐休望着前头尽头一处典雅古朴的楼阁,飞檐翘角,上头绘着祥云仙鹤。
“这是哪儿?”
“此处为兰台阁,专供宫中誊抄典籍,整理文书所用。”
“怎会在此处?按理来说,不是应当与中书省、门下省归在一处么?”
“没想到大人对这些倒是有些见地。”内史解释道,“天子自登基以来,便一直昼览夜思,潜心政务,为方便取书,便命人迁至此。”
这厢说话间,有几位博带宽袍,浅青外衫的秀丽小郎从身旁垂首路过。他们怀里皆抱着几本书册,有些是纸页,有些是竹简。
其中一人原本低头走着,蓦地抬眸看了李颐休一眼,又飞快地扭过头去,小步走开了。只是竖起的发髻后,脖颈上那片浅粉早已泄露了少男心事。
“大人!”
内史见李颐休如此不顾礼法,明目张胆地盯着这些个小郎的身影看,急急高喊了一句。
“大人,非礼勿视啊!”
“这些不是内侍吧?”李颐休不答反问。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公子乃是由大殿下钦点,特例留在兰台阁辅助典籍整理的。小郎心细又坐得住,做些誊抄编校的细活正合适。”
“人很多吗?”
内史汗颜,“说是特例,那自然是不多的,左不过也才七位左右罢了。小郎原不许有官职,如今能窥探一方古籍,已是恩典,这还是看了大殿下的面子。”
见李颐休脸上似有所思,内史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大人如今到了宫里,万事可千万要三思而行。”又压低了声音,“大人,可千万想想太傅啊!”
这话说得不要太明显。
李颐休无言笑笑。
两人掠过兰台阁,继续往前走。
原本气氛尚算平静,哪曾想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踢踏声,伴着男儿家特有的惊哭、马匹的嘶鸣,以及杂乱的呼喊,霎时间一片兵荒马乱。
不知怎的,一匹烈马竟在宫道上横冲直撞,嘶叫连连,马蹄踏得地面震颤,夹道两旁的内侍们慌得不知所措,抱头鼠窜,四处躲避。而烈马身后紧跟着几人,撕心裂肺地大喊:“快躲开!马受惊了!快躲开!”
内史惊惶看向那处,抖着唇道:“呀,怎么马儿受惊了?”
不由转头看向一旁。
只见这位新晋的殿巡尉大人,长腿一迈,健步如飞,不怕死地就往前冲去了。
内史虽然怕她在宫里与兰台阁的小郎们胡来,但更怕她上任第一天就出事。若是被马撞得五脏俱裂、骨头折断,那该如何向李徽禾太傅交代?
她手一伸,破天荒地居然想去抓住李颐休,可惜连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前头的马越跑越疯、越冲越近,求生的欲望终究压过了其他念头,心里为李颐休悼念一声,便手忙脚乱地躲到了宫道旁的大水缸后头。
大水缸后,探出一个脑袋,万分紧张地注视着一切。
那是内史第一次看到何为壁上飞。
李颐休借力几步蹬上墙,于朱红宫壁上如履平地一般,左步右踏,趁着马儿稍作迟疑的间隙,她一个飞身上去,牢牢跨坐于马背之上,旋即俯身贴着马辔,稳稳地抱住马颈。
恰在此时,宫道上又驶来一辆轺车,车架上的车妇见前头来势汹汹,连忙勒紧缰绳,却早已来不及。车妇心凉了又凉,只觉得今儿个小命是要交代在宫里了,可是那车里头坐着的二郎又该如何呢?
却见那烈马纵身一跃,硬生生从轺车上头飞了过去。马蹄落地,扬起一阵尘土,李颐休硬是在烈马即将撞上百余年古树之前,堪堪将它勒停了下来。
“嘶——”
烈马痛苦地长嘶一声,人立起来。李颐休紧紧夹住马腹,带着它转了几个圈,俯身抚摸着它的鬃毛,这才让它安静下来,但马仍暴躁地喷着响鼻。
李颐休翻身下马,双手温柔地抱着马颈,又朝它低语几句母语。那马一愣,低低叫了几声,低下头嗅了嗅李颐休,片刻后便主动矮下身去任她抚摸。
内史看得瞠目结舌,咂舌:“乖乖,这也太厉害了。”
附近周遭围观的众人皆是如出一辙的神情,嘴巴大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车妇赶紧将车停下,跳下车架,跑到车窗下问:“二公子没事吧?”
“我没事。”车内传来一道清朗之声,“这是怎么了?”
“宫内不知为何有马惊了,但幸好已被驯服。”
内史满脸钦佩地凑到李颐休面前,“大人好威风,居然能连马都能驯服。大人居然还会说马能听得懂的话。”
李颐休又对马温声细语道了几句,抬眸看一眼内史,“这应该是北方那边新进来的马罢?她初到此地,觉得陌生,马蹄上又受了伤,这才暴怒之下发了性子。”
两人的对话飘进车内,车帘猛地被一只手掀开,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惊喜地道一句“是她!”,便从车上跳下来,手上还拿着一卷轴,朝李颐休走来。
“本想着如何去寻你,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在宫中相遇了。”
李颐休抚摸鬃毛的手一顿,循声看去,是陈瑾。
“有缘自会相见。”她道。
陈瑾方才在车里虽未亲眼见着外头的情形,但那阵横冲直撞的动静、骤然掠过车顶的风声、以及人群的惊呼,他一样不落地都听见了。
心下了然,是她救了他。
确切说,是第二次救了他。
他抿唇弯了弯,攥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是啊,我们有缘。”
李颐休眸光落在那卷轴上,大方地问:“你说你要寻我,是不是要将这画给我。之前便听你说要赠我一幅画。”
“嗯。”
陈瑾自小便学习丹青,师从大梁王朝久负盛名的大师,笔法自然不俗。他此前画过几幅,曾引得不少人称赞,甚至有一幅画流入市井,竟被收藏家们竞相出价,炒到了百金一幅。可偏偏这一刻,他却头一回觉着手里的卷轴沉甸甸的,拿不准该不该递出去。
他喉结上下一滚,抬眸与李颐休对视一瞬,又飞快移开,局促不安道:“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与否。”
李颐休喜好美人,爱好欣赏美人,特点便是怜惜美人,当然这是在她愿意怜惜的情况下。她不仅多情,更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也最见不得美人受了委屈。
她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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