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四刻,杜弋的官舍还亮着。
“笃笃笃——”
花醉州站在门外,敲了三声,小声喊:“杜县尉。”
听到声音,杜弋的眼睛从两桩案子的验状上移开,花醉州?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他卷起手里的验状,放到桌案一旁:“进。”
花醉州关上门,急匆匆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水。
杜弋看着她的夜行衣,问道:“这是……”
“哦,办了点事。”她不甚在意,随口道。
口干舌燥的不适缓解后,花醉州往前倾身,胳膊搭在桌案上,问道:“刚刚县里可有出什么事?”
杜弋靠在椅背上,神情疑惑:“娘子何故如此问?”
没有出事?莫非是她想多了?
花醉州不知道肖寻岳有没有把计划告诉杜弋,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把今晚之事说出来,斟酌几番,只好模糊着说:“今晚凶手可能会出现,县尉若信我,现在就召集衙役布防,说不定还能抓到凶手,甚至可能救下一条人命。”
她言之凿凿,杜弋那日日无波的脸上突然有了些裂缝,他从未想过她来此,说的话竟然会是一个预言。
“你说什么?”
“你不信我?”花醉州有些急,反问道。
杜弋没说话,细细观察着她,额头上满是汗,蹙紧眉头,坐到椅子上已有半盏茶的功夫,到现在还一直微微喘着气,一看便知是跑了不少路。
但她的话实在惊世骇俗,说实话,他并不认为在官府大张旗鼓宣告封城缉凶后,凶手还能出来杀人,要么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魔,要么就是个痴傻的疯子。
只是这凶手显然都不是,昨晚就是个例子。
“据我所知,闻家好像不教占卜之术。”
“是不教,但我也不是占卜出来的。”
花醉州竖起手指对天发誓:“我以闻家百年信誉为保,我花醉州今晚所言,绝非戏言。”
绝非戏言?可刚刚在后院,她才刚骗过他。
“那娘子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他指指花醉州捂着腰侧伤口的手。
花醉州眼里闪过一丝锋芒,他这倒是说对了,要不是她受伤了,今晚必定一路跟踪,毕竟和冯季怀那样的高手过招,才是痛快。
“是,”花醉州倒也坦诚,没遮掩,“但县尉,你是捕贼官,你若实在不信我,就当是以防万一也好啊,万一真的发现什么,不也是大功一件吗?”
她说的在理,身为捕贼官,缉凶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杜弋深深看她一眼:“县令倒是并未下令撤防,娘子想怎么做?”
花醉州取下腰间挂着的木哨:“既然并未撤防,不知这枚木哨,可还能用?”
杜弋粗看一眼,原本的木哨没打磨没上油,但如今这只,不仅上了油,还刻了花纹。
“自然可以。”
听到肯定,花醉州把木哨收回手心,笑了笑:“那便好,还请县尉点一队人,先藏在暗处,等我一吹木哨,再出现打他个措手不及。”
她受了伤,力不从心,不是冯季怀的对手,但如果人多了,他再如何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担得起冯知福的怪罪。
“好。”
花醉州刚和杜弋谈妥,县衙外好久未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鸣冤鼓突兀响起。
一声声闷响在夜里却格外刺耳。
杜弋坐直身体,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花醉州看他这副样子,没由来的紧张,莫非,她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踏出门槛,就见衙差架着一个人的胳膊,那人两鬓斑白,神情惊恐,腿软的半瘫在地上,嘴里不停重复着:“死人了!死人了!!”
脚步渐近,有人从县衙里出来,他抬起头:“罗娘!罗娘她死了!”
罗娘?
“你胡言乱语什么?!”花醉州揪起地上人的领子,质问道。
他摇着头,似乎是要把脖子摇断一般:“没有,没有胡言乱语!真的死了!阿良,阿良也不见了,还有阿朵……”
说到这,老人像是疯了,不停拍打着脑袋,发出怪异的啊啊叫声。
花醉州松开手,退后一步。
杜弋微不可察的蹙蹙眉,转头看向花醉州,她居然说对了,真的死人了。
“他是罗娘的邻居。”杜弋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向她解释道。
所以他不会认错。
杜弋朝一旁站着的衙差挥挥手:“去把我的东西拿来。”
“去沟尾巷。”他越过花醉州,说道。
沟尾巷离县衙不算太近,约莫走了两刻钟才到。
整条巷子里的人全都起了夜,或是穿戴整齐,或是披着外袍,围在罗娘屋前议论着,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感慨世事难料,再庆幸这种事没有落到自己头上。
花醉州跟在杜弋旁边,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阿朵,眼睛哭的通红,手里还紧紧抓着罗娘那根拐杖。
“官府查案,闲杂人等退后!”
衙差遣散了看热闹的一众人,给杜弋开了条道。
屋子里没有打斗痕迹,只有躺在血泊里的罗娘,和坐在她旁边不知所措,哭泣不止的阿朵。
“来,阿朵,到阿姊这里好不好?”花醉州站在院门口,勉强扯出一个笑,蹲下朝她张开手。
“……阿姊……”三岁的小孩还什么都不懂,抹着泪朝她走近。
阿朵一到她怀里,声音就小了许多,只是身体还颤抖着,她抽噎着问:“阿姊,阿朵以后是不是都吃不到羊肉蒸饼了,刚刚我推大娘,大娘怎么都不起来,还流了好多血……”
“还有,还有我阿兄……我以后再也不要晚上吃东西了,能不能让阿兄回来……我是不是,我,永远见不到他了……”
花醉州眼睛一酸,泪差点夺眶而出,只好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不时拍拍背给她顺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个很难懂的事,她也不想让阿朵这么早就经历死别。
她抚着阿朵的背:“阿朵以后要是想吃蒸饼就来找阿姊,阿姊带你去吃,大娘呢,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太累了,她要休息休息。”
“你阿兄呢,是出去外面给阿朵找好吃的了,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嗯……”阿朵揪着花醉州身前的衣服,闷声回答。
“记,死者双手无伤,表情惊恐,双眼瞪大,应是没有防备,瞬间被杀。”
“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唯有脖颈处一道致命伤,”杜弋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亥时,时间对不上,应不是连环凶杀,伤口深且长,凶器应为横刀。”
杜弋戴上面巾,验着尸,一字一句清晰的砸入花醉州的耳朵。
花醉州抱着阿朵,看向罗娘那身麻衣,她笑了笑,她现在还记得它粗糙的触感。
就像罗娘一样,满身都是生活的粗粝。
“验尸完毕,先带回县衙,明日二验。”
杜弋站起身,衙差搬着担架把罗娘小心的放上担架,然后盖上白布。
地上空了,只有血迹。
担架擦身而过,带起一股血味的风,花醉州一边把阿朵的眼睛捂紧,又茫然的伸出手,想抓住那块白布。
只是风也要和她开个玩笑,从下往上一吹,正巧让她满手空。
阿朵的泪溢了她满手,有些涩。
白色的担架像一沓厚厚的纸钱,穿行在人群里。
“县尉,这都死了三个了!”
“是啊,真吓人了!”
人们远远探头瞧着情况,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惶恐,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