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像被按下静音键的湖面,波澜不惊。
可黎悠和厉云野之间的空气,却绷成了一弦欲断的丝,那份悬在舌尖的暧昧依旧甜得发颤,底下却缠了层心照不宣的紧绷,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厉云野的守护密得像张网,“偶遇”成了每日必修课,陪她吃晚饭时指尖会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送她回宿舍时总要看着发送消息“到宿舍了”才离开,目光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警惕却像藏在暗处的针,时不时刺透温柔的表象。
黎悠照旧笑得温顺,乖乖任他安排,只是垂眸时,清澈眼底会掠过一抹比夜色还沉的深思,和一丝不容动摇的决断。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她“合理”坠入轻微险境,却又绝不会万劫不复的时机。
她需要一个场景,逼得厉云野不得不撕开那层温柔完美的伪装,将他的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机会落在了一个周末的午后。
厉云野要去参加生物系临时小组讨论,临走前他反复叮嘱,语气沉得像浸了水,让她待在图书馆或人潮里,哪儿都别去,等他回来。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黎悠却没立刻行动。
她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坐了二十分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确认了艺术楼后侧维修区的封闭时段和范围,连巡逻保安的换班间隙都标记得一清二楚。
而后她起身,借了两本厚重的香料植物图鉴,抱在怀里,步伐平稳地走出图书馆,像个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看书的普通学生。
艺术楼后侧,午后的阳光被高大的香樟剪得支离破碎,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这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阴凉得有些刺骨。
黎悠抬头,目光落在那截银灰色的金属楼梯上,楼梯在斑驳的光影里泛着冷光,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又被理智按回平稳的节奏。
这不是游戏,不是少女怀春的盲目冒险,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赌,赌厉云野对她的在乎,赌他会为了救她,不惜暴露一切。
一丝愧疚像细针,轻轻扎了下心脏,却很快被“必须弄清楚”的执念碾得粉碎,作为理科的高材生,她习惯在行动前,将所有风险和变量,都计算到极致。
风险评估:目标楼梯高度约3.5米,她目测过,和旁边二层楼的窗台齐平。
楼梯下方是翻整过的松软泥土,堆着隔热泡沫板和废弃画架,缓冲足够。
她穿的是平底运动鞋,牛仔裤耐磨,就算厉云野没来,或者迟了一步,她只要以背部着地,刻意调整好姿势,最多不过是骨折,很大可能是轻微挫伤或擦伤,反正不会死掉也不会残疾。
书包里,她甚至备好了消毒湿巾,跌打损伤的药酒和创可贴,连最坏的情况,都算得明明白白。
她走到楼梯下,仰头望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过来,在金属踏板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像一道分割人类与非人的界限。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她将怀里的书,轻轻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阶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暂时歇脚。
深吸一口气,黎悠的指尖搭上了金属楼梯的扶手。
触手冰凉,带着日晒后的余温,还有一丝锈蚀的粗糙感。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每一步都踩得极轻,金属踏板却还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片寂静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她故意放慢动作,手肘微微发颤,手在栏杆上摸索着,脚步带着刻意的迟疑,活脱脱一副怕高又逞强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感官早已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动静,远处施工的电钻声,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甚至是百米外一只麻雀振翅的声音。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脚下的踏板,实则死死盯着楼梯连接处的螺栓和焊接点,像猎手,盯着猎物最薄弱的命门。
就是这里。
她停在距离平台还有四五级台阶的地方。这里的焊接处锈迹斑斑,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铁骨,轻轻晃一晃,就能感觉到松动的迹象。
黎悠背对着下方,身体微微向后仰,脚尖故意在踏板边缘滑了一下——
“啊呀!”
短促的惊呼溢出唇瓣,惊惶得恰到好处,像真的猝不及防失了衡。
左手猛地抓向旁边的栏杆,看似慌乱无措,实则指尖早已精准地扣住那处锈蚀的焊接点,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狠狠向下一拽!
“嘎吱——嘣!”
刺耳的断裂声骤然响起,像指甲划过玻璃,令人牙酸。
一小块锈铁“嗖”地崩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脆响,栏杆剧烈地晃动起来,带着整段楼梯都在颤栗。
这声断裂,像是她为这场“意外”,按下的最逼真的音效键,也让她下坠的态势,变得彻底无可挽回。
身体后仰的瞬间,失重感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风声在耳畔呼啸成尖锐的哨音,,天空的云朵飞鸟屋檐在视野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快得辨不清轮廓,只余下白的云、灰的檐角、掠影般的鸟翅,在眼前飞速旋转、下坠,搅得人胃里一阵发紧。
恐惧是真实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胸腔里的起伏都滞了半拍,指尖泛着冷意,却死死绷着不肯蜷曲。
可黎悠的眼底,却燃着一簇极冷的火焰,那火苗藏在瞳孔深处,淬着冰碴子似的,冷静得近乎残酷。
一道黑色的影子,猝不及防地从斜侧方的树林阴影里暴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带起的劲风刮得树梢剧烈摇晃,碎叶簌簌坠落,甚至吹乱了黎悠下坠时飘起的额发。
那不是跑,不是跳,是近乎瞬移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淬了寒的黑色闪电,硬生生劈开了这片午后的静谧。
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细弱的、不堪重负的嘶鸣。
是厉云野!
他裹挟着一身林间的寒气与松针的清冽,猛地冲过来将黎悠稳稳抱在怀里,足尖在地面轻点两下,卸去下坠的冲力,平安落地。
黎悠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冬日里骤然砸落的冰棱击中,连睫毛都颤了颤。
他怎么会来这么快?!
前一秒,他还在十几米外的树影里,下一秒,他已经凌空跃起,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浑身的肌肉贲张隆起,撕裂了平日温和的伪装。
那张总是噙着浅笑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惊怒而彻底扭曲,眉骨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慌与暴怒,瞳色在高速移动中,竟泛起一层近乎琥珀色的金芒,妖异得惊心动魄,再无半分人类的温和。
他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人类的生理极限,没有丝毫停顿,右腿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骤然绷紧,鞋底狠狠蹬在粗糙的墙面上,“咔嚓”一声轻响,砖石表面竟被蹬出数道细微的龟裂,碎屑簌簌落下!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他像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整个人腾空而起,轨迹精准得像经过无数次计算,直直扑向她下坠的身影。
五指张开的瞬间,指尖的指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伸长、变厚,尖端锐利如鹰爪,泛着冷硬的角质光泽,在阳光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这异状只维持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得像一场幻觉,可黎悠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砰——哗啦!”
厉云野精准地拦腰抱住了她,宽阔的脊背硬生生扛下了两人下坠的冲击力,重重砸进下方的泥土堆里,压垮了一大片泡沫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尘土混合着白色的泡沫颗粒,瞬间飞扬起来,迷了人的眼。
巨大的冲力让厉云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喉间溢出一丝血腥味,可他箍着她的双臂,却像两道淬了钢的铁箍,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在她撞进怀里的刹那,下意识地侧身,将她的头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前,避开了飞溅的碎石和泡沫碎屑。
世界在撞击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黎悠被严丝合缝地裹在他怀里,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那里传来的心跳声快得惊人,沉重如战鼓擂动,每一下都带着远超常人的力量,震得她耳膜发麻。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烫过来,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
熟悉的雪松气息,此刻浓郁得仿佛置身于大雪纷飞的林海,却又混杂着一股野性的、极具攻击性的凛冽气息,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在无声地咆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甚至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瞬间爆发到极致,又强行压制的后遗症,是极致后怕带来的生理性震颤。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她“失足”坠落,到被他稳稳接住,不过短短两三秒,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尘埃缓缓落定。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
厉云野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黎悠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头,视线里,首先撞进眼帘的,是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那线条紧绷如刀削,棱角分明,甚至能看到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凸起的咀嚼肌,泛着冷硬的光泽。
再往上,是他紧抿的薄唇,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抿成了一道决绝的直线。
然后,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深邃的眸子,此刻像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的大海,翻涌着惊涛骇浪。
里面有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有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熊熊怒火,有秘密被彻底撕开的惊惶与绝望,更有一抹深不见底的痛楚,像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下了万丈悬崖。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不知道是因为极致的愤怒,还是压抑到极致的委屈。
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她的额发和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树叶不摇了,连空气都凝滞了。
厉云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了滚烫的铁,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紧绷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嘶哑到极致的字。
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淬了冰,又像裹着血: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痛苦,“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割在空气里,带着血淋淋的质感,和被背叛的刺骨痛楚。
厉云野看出来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刚才那“意外”发生的时机,黎悠下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还有此刻她眼中,那混杂着震惊、了然,以及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在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一场以她的安危为诱饵,逼他暴露秘密的赌局。
黎悠在他仿佛能洞穿一切、又充满痛苦的目光下,无法否认,也无须否认。
她清晰地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一切,远超她最大胆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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