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西山。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今日的山峦去掉了雨雾的朦胧重纱后,更显苍翠明净,连鸟鸣都清脆了几分。
宋展月拾级而上,发现相比起上次,这次过来台阶青苔没了,反而铺了薄薄的细沙用以防滑。
莫非是那宅子的主人命人打理过?不然谁会费心打理这条偏僻山道?
她在听松亭中静心作画,一个上午过去,画中山石松壑的骨架已淋漓展现,墨韵生动。
如今,就只差最后的着色点缀了。
她小心收好画稿,带着春苗,乘车前往城中的红炉点雪,去取那能让画作点睛的‘琅嬛青’。
未时末。
马车缓缓停靠在茶馆门前,入目是一片由青砖灰瓦、朱漆招牌和往来车马构成的繁华街景,周围人流如织,三三两两的文士坐在临街的茶座上高谈阔论。
刚迈入门口,小二便迎了上来,宋展月道明来意后,便被引到了二楼一雅间。雅间用竹帘和一架绣着水墨山水的屏风,与外间隔开。
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春苗把紫檀木盒搁在桌面。
忽地门口竹帘轻响,转头一看,却并不是那闵掌柜,是一笑意盈盈、身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姑娘安好。在下是此间账房,姓范。听闻姑娘拜访我家掌柜,真是不巧,掌柜一早外出访友去了。”
“这样啊……”宋展月犹豫了一下。心道来都来了,再等等也无妨,又问:“不知范先生可知,闵掌柜大约何时能归?”
范凌淡笑:“算算时间,也快了。姑娘不妨在此稍坐,品一品敝店的明前龙井。”
语罢,他转头吩咐候在门边的小二,配几样细巧茶点过来。
行出外间,范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招招手,对暗处走出的人低语道:“速禀督主,宋姑娘茶馆等候。”
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皇帝半倚在明黄的软枕上,由一名老太监服侍着喝药。他的脸色青白中透着灰败,眼底是深重的倦意。
闵敖立在御榻前三步远的金砖地上,身形挺拔如松,姿态恭敬,却无半分卑微之气,侍立的小宫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喘,捧着一幅展开的《秋山访友图》摹本,膝行至皇帝面前。
“陛下,程江一案已查实。臣愚钝,不知当如何论处?”
病重的皇帝扫了一眼,疲惫而厌烦地挥挥手:“秋山萧索,朕看了就心烦。此等不识趣、惹朕忧思之物,烧了。”
“至于程江——杀。”
漠然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圣明。”闵敖躬身领命,却并未退下。待皇帝服药后精神略济,他方上前半步,聊起京中动向。
“狮牙卫探得,宋相之女与誉王殿下近来交往渐密,恐有议亲之象。且此女与罪臣程江,乃嫡亲的舅侄关系。”
皇帝并未睁眼,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过了会,他缓缓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闵敖,眼底俱是冷漠与警惕。
“你的意思是……宋家想借誉王,保程江?”
“臣不敢妄测。”闵敖垂首,语气毫无波澜,“臣只是据实回禀。程江刚下狱,其甥女便与皇子议亲,时机巧合得令人生疑。”
“此刻若杀程江,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是会赞颂陛下法度严明,还是会猜测誉王殿下联姻之举,是在为罪臣转圜,乃至暗中不满陛下圣裁?”
皇帝冷声:“依你看,应当如何?”
“程江影射圣躬、结交朋党,其心可诛,其罪当死。但此刻杀他,恐会混淆视听,玷污天家清誉。”
“臣以为,不如暂留其性命,囚于潮狱深处。一则显陛下仁德;二则,此人活着一日,便是悬在清流头上的一把刀。谁若躁动,便可视为其同党,如此,生不如死,其用远胜一具死尸。”
“至于誉王,殿下身份贵重,乃天家血脉,其行止自有陛下圣断。臣身为外臣,不敢妄言,任凭陛下做主。”
皇帝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闵敖躬身退出宫门。
一狮牙卫探子从阴影中快步上前,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闻言,他霎时眉眼舒展,正欲坐上车驾出宫,却又想到了什么,对那人低声吩咐:“……即刻送到红炉点雪。”
茶馆送来的点心,宋展月很意外,竟全是她喜欢的,尤其是这裹了蜜糖的松子百合酥,简直爱不释手,连用了好几块。
且馆中书籍甚多,她一边吃一边看书,不知不觉就在窗边坐到了申时。
直至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地铺满她面前的半张桌面,她才猛地从书中的世界里惊醒,赶紧合上书卷,在茶馆里转了几圈,终于在后院通往前厅的月亮门边,找到方才那位范先生。
“范先生,闵掌柜何时能归?我这实在不能久留了。”
“姑娘莫急。”范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掌柜传回口信,已在回程路上。要不再给姑娘添盏冰糖雪梨羹,劳烦姑娘再稍后片刻?”
见他如此说,宋展月便打算再等一刻钟,要是掌柜的还没回来就回府了。
她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心中不免染上几分焦灼,方才全神贯注看书的闲适心境已然提不起来。
渐渐地,廊下的灯笼被一盏盏点燃,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再也坐不住了,准备唤春苗离开,刚走到雅间门口——
却见竹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从外轻轻掀起,穿着水蓝色暗纹锦袍的闵掌柜踏步而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望向她,潋滟的双眼包含歉意:“让宋姑娘久候,是在下的不是。路上有些耽搁,紧赶慢赶,总算回来了。”
宋展月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妨事的,我也没等多久。”她轻声应道,随即关切地望向他,“你的伤,如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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