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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狮子捞月

作者:

纪朝歌

分类:

古典言情

“这不是最近狮牙卫行事愈发张扬,连舅父都被他们拿了去,我心中不安,所以才想打听打听。”

宋展月含糊地解释了一句,瞧了眼蒋浣溪,见她眉心皱了皱。

“说的也是,狮牙卫如今权柄滔天,且我听说,那督主当年曾为陛下挡过一箭,落下了极重的病根,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陛下为此特赐恩典,准其不必每日上朝,连御药房的珍品药材也任其取用。”

“有这事?”

她只知,狮牙卫的创立得追溯到景明二年,当年,是太后为巩固权柄、监察百官,一手罗织亲信人马,组建了这柄只效忠于皇权的暗刃。

如今太后已逝,圣上病重,狮牙卫更是权倾朝野,动向莫测,人心惶惶。

“是啊,不过这话你我知道就好,外间还是少议论为妙。”蒋浣溪点头,压低了声音。

沉默了好半晌。

“对了,我想麻烦你帮我个忙。”宋展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能不能帮我寻一样……适合送给年长男子的回礼,最好是风雅些的,不落俗套。”

她三言两语将西山偶遇闵掌柜、得其相助并获赠稀世颜料之事说了出来。

隐去了那日在红炉点雪,正是此人出面,才令她免于被狮牙卫当众刁难的惊险桥段。

他要赠她的‘琅嬛青’乃稀世之宝,虽说是感谢她施以援手,可这份回礼未免太过厚重,她实难心安理得地收下。

便想寻一件合宜的礼物回赠,全了这份人情,也求个内心安稳。

奈何近日因舅父之事及家中气氛,她不便频繁出府搜罗,自己的东西里也没有合适送男子的,只好求她这位最信赖的好友了。

听了来龙去脉,蒋浣溪当即都答应了,拍着胸脯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定给你寻件既雅致又不失分寸的好东西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直至日落西山,蒋浣溪方才回府。

当夜。

晚膳过后,宋展月来到母亲院中,陪因舅父一案忧虑成疾、神思恍惚的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侍奉汤药,直到母亲昏昏睡去,才悄声返回自己院子。

路过后院与花园相接的抄手游廊时,隐约听见水榭方向传来人声。

是父兄二人正对月小酌。

他们的身影被烛火映在窗上,显得心事重重。

她放轻脚步,欲从廊下阴影中无声走过,就听见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混着兄长宋辞渊陡然拔高的、带着压抑怒气的嗓音。

于是连忙闪进旁边的太湖石假山后,屏住了呼吸。

只听哥哥义愤填膺地说起舅父一案。

道是今日又有两位求情的同僚被停职查办。

当初舅父下狱,所谓的“影射时政,暗讽朝纲”,不过是他新作的一幅《秋山访友图》,被狮牙卫牵强附会,画中山形水势,暗合叛郡舆图;断桥孤松,意喻国势飘零。

何其荒唐。

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打断了兄长:

“慎言……狮牙卫借题发挥,意在沛公,是要借你舅父的案子,杀鸡儆猴。眼下局势,已非‘据理力争’四字可解。”

他顿了顿。

“誉王殿下昨日私下递话,又提及对月儿的欣赏。殿下为人沉稳练达,圣眷正隆。若这门婚事能成,对月儿来说是个稳妥的归宿,于家族而言,也多了一份依仗。”

冷月无声。

宋展月没有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仆从已提前备好热水,她净手洗脸,又换了身寝衣躺在了床上。

帐顶的绣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耳畔只有更漏声与远处隐约的梆子响。

辗转反侧,长夜难熬。

她披着中衣起身,挑亮了灯,来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素笺,也无心调色构图,只凭着胸中一股滞涩的郁气,提笔胡乱涂抹起来。

舅父身陷囹圄,家中愁云惨淡,一切灾祸的源头,都指向那横行无忌的狮牙卫及其主子。

想到这,不由气涌上心,手中笔墨飞舞,越写越恨。

最后撕掉画纸,另铺一笺,左手疾书,将满腹愤懑化为尖锐词句,在纸上将闵敖从头到脚批驳得体无完肤,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之后,胸中那股恶气才似乎随着墨迹倾泻殆尽,心中大畅。

又唤春苗取来火盆,将方才书写的纸张一一烧掉,这才身心俱疲地回到床边,和衣而卧,沉沉睡去。

翌日。

宋展月原本在自己院里练字,春苗来报说大少爷请她去花厅一趟。

刚提着裙裾跨进花厅门槛,嫂嫂李氏的声音就含笑响起来: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乌眼青是怎么回事?昨夜没歇好?”接着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将冰片、银丹草拿来,用细纱布裹了,给二小姐敷眼,消消肿。”

“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她假意哈欠道。

“你呀,和小时候一个样,心里一不痛快,夜里就睡不踏实。”

宋辞渊朝她看过来,“还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做了噩梦,不管多晚,都要抱着枕头,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来敲我的房门,非要挤在我榻边才肯闭眼。”

童年糗事被当面提起,宋展月脸颊染上薄红,轻嗔道:“哥哥!我都多大了,不许你再提这些了。”

宋辞渊爽朗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想揉她发顶,手到半空,却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不笑你了。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正事要同你说。”

“昨儿誉王府来人,道殿下府中新修书斋落成,缺一幅镇斋的山水,因此想托你作一幅。”

“此事,父亲大人已代你应下了。”

宋展月点了点头,又垂下眉睫,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月儿知晓该怎么做了。”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的脑中一片混沌,昨夜未歇好,如今实在提不起心气,更无半分挥毫作画的兴致。只道此画怕是要费些功夫,容她静心揣摩几日。

语罢,便草草拿了那裹着冰片银丹草的细纱布,按在眼下,回了院子。

几天后,蒋浣溪打发人送来了一个紫檀木长盒,里面是一支湖州狼毫笔。

笔杆由温润的玉竹所制,顶端嵌着一小块青金石。

她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触手温凉,做工精巧,的确是件雅致又不显谄媚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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