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长公主府花厅里笑语盈盈。
满堂珠翠琳琅,轻纱曳地,世家闺秀三三两两倚桌闲谈,团扇轻摇、笑语呢喃。
皇后端坐上首,穿一件绛红纱绣凤褙子,握着陆静婉的手温声闲谈,“本宫看着静婉在跟前长大,如今静婉出落得愈发端庄温婉,眼瞧着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有心仪之人?”
陆静婉姿态端雅沉静,颊间浮起一抹极淡的绯色。
心中却是百转千回,朝野夺储之势愈演愈烈,这皇后乃是七殿下养母,此刻试她的心意,无非是看中兄长手中兵权,想借她拉拢陆家助力,她万万不敢此刻表露私心,更不敢得罪皇后一党。
于是她垂眸浅笑,恭顺回话:“娘娘莫要打趣臣女,婚姻大事,自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皇后似乎对她的回答早有所料,闻言轻轻一笑,眼角细纹不减风韵,反而添了几分雍容的亲切,“果然是知书识礼的好姑娘。我们老七时常在本宫面前夸赞你,静婉往后可要多入宫走动,本宫倒是盼着,老七能有这份福气。”
这话一落,厅中气氛微变。
在座皆是燕京贵女,个个眼明心亮,几人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陆静婉身上,唇角带着浅浅恭维的笑意。
“陆姑娘能得皇后娘娘垂青,真是天大的福气。”
“陆姐姐出身高贵、端庄娴静,与七王爷乃是天作之合,真是羡煞妹妹了。"
"看来陆姐姐和七殿下,怕是好事将近了。”
陆静婉听着众闺秀恭维,依旧神色恬淡,如今燕京城中谁人不知,当朝大都督与朔王即将联姻的传言?偏生这皇后故作不知,要来拉拢她。
她心知皇后此举意在借陆家兵权制衡朝堂、扶持七王。
不过当下,她自然是不敢拒绝的,否则,岂不是当众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于是她温温柔柔一笑,转而道:“谢娘娘抬爱,娘娘要是不嫌臣女叨扰,臣女一定常常入宫侍奉娘娘。”
虞飞飞坐在她斜对面,手里的团扇扇得呼呼生风,“陆姐姐,你前几个月去朔州时不还心仪四殿下吗?回燕京时还曾对我言,四殿下很快便会娶你?怎地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一语落地,花厅瞬间安静。
邻座贵女连忙轻扯她衣袖,频频递眼色阻拦。
陆静婉笑容一滞。
其他贵女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拿团扇遮了半张脸,眼珠子却往这边瞟,一个个装作没听到,实则众人目光暗自齐齐聚在陆静婉脸上,静静观望她的反应。
长公主靠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嘴角噙着笑,像看戏一样斜斜睨着众人。
阿钰匆匆进来,凑到长公主跟前俯身耳语。
长公主持盏的手微顿,眉峰轻挑,声线慵懒漫不经心,“哦?四弟来了?”
她放下茶盏,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睨向陆静婉,“说曹操曹操到,陆姑娘,瞧瞧,你这才离开多久,你这未婚夫婿便追过来了。”
这句话,瞬间扭转满堂视线。
几名闺秀下意识坐直身子,眼底满是惊羡,低声交语:
“原来传言是真的!朔王竟真的心系陆小姐?”
“世人皆言朔王铁血冷情,从不对女子留情,竟会专程从朔州追来寻她?”
“这般权势滔天的人物,亲自赴宴接她,是何等殊荣。”
周围霎时投来十几双羡慕嫉妒的目光,陆静婉闻言心中蓦地一跳,难道四爷他……真是为自己来的?
满室艳羡簇拥之下,她下颌微敛,羞涩一笑,像一朵出水芙蓉染上霞色,目光看向门口,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期许。
“那还不请进来?”长公主淡淡道。
阿钰没动,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落进众人耳中:“殿下……四殿下带着上百名黑甲卫,将整座公主府围住了。”
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长公主笑意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她轻置茶盏,发出脆响,“让他进来。”
一阵沉缓有力的脚步声从府门步步逼近。
郑屹阔步而入,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凛冽,腰间佩刀未解,墨发束在暗金冠里,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硬,一身沙场杀伐之气席卷满堂。
他立在厅中,冷眸快速掠过满堂珠翠下的一张张脸。
陆静婉心头悸动,含羞的眸光静静迎上他的视线。
可下一瞬……
郑屹的目光,自她脸上毫无停留地一瞬掠过。
竟好似没有认出她这个未婚妻?
郑屹迅速扫视众人,最后看向花厅正中上首位置。
“母后也在?”郑屹声线沉冷,无半分恭顺。
皇后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着解释道,“来得巧,今日你长姐府上举办百花宴,本宫跟着年轻人来凑个热闹。”
她拉过身旁另一个贵女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往日成天忙着行军打仗。如今西陵大捷,停战止戈,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她拍了拍那少女的手背,“依本宫看,雅儿乃名门闺秀,温柔贤淑,留她在跟前侍奉你,也有个知冷知热的,皇儿以为如何?”
雅儿飞快地抬眼看了郑屹一下,垂首红脸,睫羽轻颤,满眼羞怯爱慕,不敢抬头。
厅中气氛再变。
其他贵女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羡有妒。
虞飞飞拿着团扇扇风的动作顿了顿,暗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陆静婉端坐在那里,嘴角挂着柔静的笑,但目光却忽然没了一丝笑意。
郑屹看着皇后,忽然哂笑一声,“本王今日来,是有话要问长公主。”他顿了顿,沉声道,“至于儿臣的婚事,不劳母后费心。”
皇后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她的手还握着雅儿的手,雅儿低着头,脸上的绯红一点点褪下去,透出难堪的苍白。
陆静婉却是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四爷他果真还是记得他们的婚约的。
虞飞飞却是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这才是堂堂朔王一贯的作风嘛,谁能拿捏他?
花厅里的空气凝固,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皇后很快回过神来,压下心头不悦,淡淡一笑道:“皇儿说的是,母后唐突了。”
她松开雅儿的手,目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若不喜欢雅儿,那你瞧瞧,在座的京城贵女,总有你看得上的。”
这话一出,陆静婉一怔,瞬间明白了皇后的用意,好一句挑拨离间!
先是贬低雅儿,又逼朔王当众选人,若他选了谁,岂不是相当于当众扇了雅儿一巴掌?若他不应,岂不是得罪整个燕京整个权贵圈层?
长公主放下茶盏,顺势接话,嗓音慵懒凉薄:“怎么?四弟眼光这般挑剔?本宫的座上宾,你竟一个也瞧不上?”
话音一落,满堂贵女尽数屏息,眸光或期待、或忐忑、或局促、或恼怒,齐齐凝在郑屹身上,静待他的答案。
陆静婉心头微动,亦是抬眸看向他。
也许此刻,便是他当众认下她这个未婚妻,公布婚讯的最好时机。
可万众瞩目之下,郑屹依旧未曾看她一眼,也根本不理会皇后的挑拨。
他长腿一迈,径直走向长公主,黑色皂靴踏过青砖地面,每一步都带着杀伐沙场的凛冽气场,压得全场之人心头剧颤,不自觉紧张起来。
“本王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他的声音不高,略显低沉。
长公主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四弟何意?”
郑屹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沉眸俯视,目光压下来,像是一座高山沉沉笼罩她,“本王问你,你把我的人,掳到哪里去了?”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
连长公主都愣了一瞬,只有陆静婉,攥紧了手帕,明白他说的是谁。
“你的人?”她懒懒一笑:“本宫不明白,四弟在说什么。”她顿了片刻,似是恍然道:“莫非四弟说的是陆姑娘?本宫还道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名门闺秀,四弟竟一个也瞧不上,原来四弟果真与她暗度陈仓,先斩后奏,有了婚约之盟?”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骤然齐刷刷射向陆静婉。
郑屹没有接话,向前逼近一步,下一瞬,他骤然抬手,长臂疾探,五指死死扣住长公主纤细脖颈!
“孤再问最后一遍。”郑屹俯身逼视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把人,藏哪儿了?”
“放肆!”皇后惊怒拍案!紫檀木桌一震,茶盏跳起来,盏盖滑落,茶水都晃荡撒了出来。
“反了天了!郑屹,你竟敢当众挟持长公主!来人——”
殿外侍卫闻声涌入,数十柄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层层围住郑屹,刀尖齐齐对准他。
可无人敢上前半步。
郑屹对周身威胁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盯在长公主脸上,力道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凌厉骇人!
长公主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发紫,但她还是不说话,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消失。
“说!”
“本宫……不知。”
郑屹猛地甩开手。
长公主差点被甩飞出去,踉跄地扶住椅背,捂着脖颈剧烈呛咳,脖颈之上,五道狰狞红痕触目惊心。
未待众人回神,郑屹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刀柄!
“铮——”
清越刀鸣划破死寂,寒刃出鞘,冷光晃得满堂人睁不开眼。
下一秒,他挥臂狠劈!
凛冽刀光横掠满堂,重重劈在长公主身前的紫檀大案之上!
“哗啦!”
厚重实木长案应声从中炸裂、轰然断裂!
木屑纷飞、茶具崩碎、绸垫两分,案上冰镇荔枝滚落满地,碎瓷溅得到处都是,凛冽杀气充斥整座花厅。
刀光闪过,满座安静了。
这一出简直惊呆了殿中的莺莺燕燕的贵女们,她们待字闺中,娇生惯养,何等见过这等恐怖的阵仗,这等怒发冲冠的气势,这等刀光剑影的肃杀!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满座噤声,没人敢抬眼。
只有郑屹靴子踏在殿上地砖的脚步声。
众人心惊肉跳,有点胆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逆子!简直无法无天!”皇后气得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哆嗦着指着他怒喝,“来人!朔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