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搬到邮局去住，在201厂来说是件很小的事。但对于同席棚的兰英来说，却是件让她浮想联翩的大事。
狼患解决，割草班从山里回来时天已黑透了。
王雨累得直接趴在床上，张庆芳连饭盆都没洗就瘫在了铺上，李红把窝头塞进嘴里，就那么闭着眼躺在床上，凭着本能嚼着吃。兰英走在三人的身后，进席棚后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席棚的角落。
向云床上的被褥、枕头，床尾的背篓，全不见了。
“王雨姐，向云同志的床铺咋空了？”
王雨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用胳膊撑起身朝张庆芳那边喊了声，“庆芳，你看看，小向的东西是不是都没了？”席棚里没点灯，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张庆芳勉强支起身子看了一眼，“还真没了。”
兰英站在向云的床边，伸手摸了摸那空荡荡的床板，嘴里说着“那向云同志去哪儿了”，眼睛却盯着那个靠里的位置。
靠墙，避风，离门远，她早就看中了，只是一直被向云占着。
“要不要去问问人？”兰英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问谁去？”王雨又趴了回去，“余大姐被谢队长喊走说话，等她回来再说呗。”不是她不关心小向的去向，实在是她知道肯定没啥大事。
李红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她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席棚也没遭窃，肯定是有事走了。机修班都是男同志，这会儿去问不合适，等晚些余大姐回来再说。”她并不想理兰英，但她也不想遂兰英的愿。
她这话有理有据又合情合理，王雨和张庆芳对视一眼，都说：“李红这话说得在理，等余大姐回来好了。”
兰英摸了摸床，抬头看了眼洞开着的席棚门，再看看向云的床铺，眼睛一转，她弯腰抱起自己床上的被褥，直接往向云的床铺上一铺。
“兰英，你干吗？”王雨厉声喝道，但因为太累，只想趴着，所以这话喊声大，却只是色厉内荏。
“反正向云同志也不在，这床空着也是空着，我先借睡几天，等她回来我就搬回去。”兰英觉得自己这话没半点问题。
张庆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李红才不信等向云回来，兰英会如同她说的会搬回去，想到自己那些被她或借或拿的擦脸霜、香皂、肥皂等东西，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当晚，余秀回来，看到向云床位上躺着的兰英，劝了几句，但兰英就当没听见，她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兰英见余大姐都放弃了，心下得意的很。
哼，抢到的就是自己的。等向云回来她也不打算让位置出来。
*
另一边，周小军好不容易等到在指挥棚开完会回来的华丰声，他给华丰声倒好热水，“华师傅，我已经把盆洗好，兑好水了，您可以洗了。”
“好，小军你才从医院回来，这些事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华丰声客气道。
这话从周小军住进席棚后他一直在说，但是没用，周小军依旧帮他都弄好。
周小军要是他徒弟，他用起来绝对不含糊，但是现在他徒弟是向云，还是在周小军在医院的时候选定的。
“没事的，华师傅，这些事我做起来也不费劲，何况您这么忙，是在为厂里做贡献，我帮您，也是在为厂里做贡献。”
这话，要是被机修班的人听到，绝对会怀疑周小军是不是换了个人。
这也是华丰声之前会偶尔让周小军去机修班传话的原因，实在是，这个年轻同志不仅勤快还有着一颗为厂做贡献、向上的心。
华丰声洗完脸，就着那盆和水，洗了脚，还没等他擦干脚起身倒水，周小军已经抢先把水倒到门外的沟渠中。
等他回来时，华丰声趴在床上，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周小军又赶紧把自己的煤油灯拿过去。
“华师傅，一盏灯太暗了，这灯您用，正好我打算睡了。”放下煤油灯后，周小军回到床边躺下。
*
第二天，等到周小军拎着工具箱跟在华师傅身后到机修班时，才发现在他去医院前，只会卡着点上班的邢明、徐帆和李立三人，此时已经各就各位。
敲钢钎的、锉零件的、还有给蒋师傅打下手的。
总之就是大家很忙，他来晚了。
华丰声说，“小军你去跟邢明他们忙去吧。”
周小军应声放下工具箱，徐帆抬起头和李立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以前这周小军占着跟华师傅住一个席棚，时常在华师傅面前表现自己，现在被向云摘了桃子，呵呵。
“华师傅、蒋师傅，你们都在，太好了！”陈星的大嗓门喊道，“你们快跟我去看看，抽水机这回是真的坏了，快来修一修，要不一会儿早饭都要延时吃。”
华丰声：“好好好，我这就过去，邢明，你跟我一同来。”
邢明大声应下，拿起工具箱，跟在华丰声的身后。
周小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神。
他不在的半个月里，机修班已不一样了。
*
向云在邮局一住就是七天。
每天早上六点，她去发电机房巡检，画勾。中午去食堂打饭，跟吴琼聊几句。下午继续巡检，晚上天黑前在邮局这条街上转一圈。
她遇到过卖麻布的大娘两回，大娘拉着她的手问王雨什么时候再来，向云说“她在厂里上班忙着呢”，大娘就说“那你帮我带个话呗，我又攒了些布”。
向云应下了，想着月底发了工资，买上布，正好可以给家里捎回去。
第七天上午，来了好些个穿绿军装的人，从邮局搬发电机和话务机设备去招待所。而需要守着设备的向云和吴琼也搬进了招待所住。
过去后，她才发现整个招待所那一排房子都有解放军战士站岗。
在末世，她只在基地长办公的地方看到过站岗的士兵，心知招待所怕是住进了什么大领导，但她没多打听，只按照工作人员安排的做。
看着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简单、却充满木头香味的床和桌椅时，向云生出了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的想法。
再看到连发电机也从小土坯房升级到红砖房，和走进招待所的食堂后，她想要留在这里的念头达到最高。
食堂做的菜随便吃，这对于在向家只能吃三分饱，在201能吃六分饱，在这里能吃八分饱的向云来说，简直不要太幸福。
虽然依然没有肉菜，但能吃饱啊！
当晚，向云吃完晚饭一直待在发电机房没走。
白天搬动的时候她就觉得地脚螺栓的垫片有点歪，但当时忙着搬，没顾上说。现在听，底座左侧有一层极细的震动，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她蹲在发电机旁边，又听了一遍。震动还在，而且比刚才明显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松了，在跟着发动机的节奏微微晃。
师父在201厂，离会议时间越来越近，师父一直在配合规划组做最后的方案讨论。加上大晚上的，过江并不安全。
她闭上眼，又听了一遍。
震动在底座左侧，靠里的位置。
她想起在小土坯房里，师父拧地脚螺栓时跟她说的话，“别小瞧这一点不起眼的细节，要是不拧紧，机器启动后的持续震动可能会导致皮带位移，到时候出现大的问题。”
思考几瞬，她从工具包里拿出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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