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漪白脸色青白交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卫箫吟甚至能看见他锦袍下小腿难以控制的轻颤。
她心中冷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冷言讥讽:“殿下可是在担心阴谋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孟漪白浑身一僵,转头瞪她一眼:“本王有何阴谋?王妃休要危言耸听!”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直觉告诉他出了问题的御酒和他关系颇深,可那酒本该在璩婉手上,怎会到了御前?是何人何时出手调换的?
他顿时如坠冰窟,再不敢耽搁,侧身对侍立在身后的安福低语几句,示意他趁人不备,赶紧把璩婉手中证物处理掉。
安福再三确认,方知自己没有听错,惊恐万状地望向一脸茫然的璩婉。
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但他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试图借着人群的遮掩,一步步向御座下方临时放置器物的偏案挪去。
不料他刚蹭到御阶附近,便被戴琼音的心腹宫女锦璃横身拦住,厉声低喝:“站住!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安福吓得魂飞魄散,讪讪地僵在原地,求助般望向同样惊惶不定的璩婉,却只得到对方绝望的摇头劝阻。
他无计可施,只得灰溜溜地退回孟漪白身后,低下头,不敢再看主子失望的神色。
不久,皇帝身边一位颇有年纪的贴身太监匆匆返回殿中,先是对锦璃耳语几句,随即转身:“皇后娘娘有旨:即刻查验御前所有酒水膳食,尔等上前试膳!”
安福也想浑水摸鱼,却再次被锦璃拦住。另外几名内监宫女应声上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逐一尝试皇帝案上的菜肴与酒水。每试一样,几人便静候片刻,等待药性发作。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孟漪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试酒的那个小太监,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那人饮下杯中残酒不过片刻,脸色便骤然泛起异样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也开始涣散起来。
“够了!”戴琼音刚回到殿中,就亲眼目睹如此情景,登时怒不可遏,“经太医诊治,陛下乃误服不当之物,以致龙体违和,方才已无大碍。但宫中出现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必须彻查!说,这御酒是何人经手负责?”
一个负责酒水的宫女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踉跄出列,扑地跪倒:“娘娘明鉴!是奴婢负责看管酒具,可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在御酒中做手脚啊!奴婢冤枉!”
戴琼音不为所动,厉声追问:“酒出了问题,你难辞其咎,还敢喊冤?快说,是何人指使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的!”
“娘娘!”生死关头,那宫女仓皇四顾,忽然瞥见璩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道,“奴婢曾见教坊司的璩婉姑娘在殿内大乱之际靠近过酒具,一定是她!”
矛头瞬间调转,璩婉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她不敢有丝毫迟疑,在御阶前重重跪下:“皇后娘娘容禀!奴婢当时只是奉吕大人之命奉上御酒,岂敢谋害陛下?此举对奴婢有何好处?吕大人可证明奴婢清白!”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于吕和身上。
只见吕和面露惊愕,整了整衣冠,向皇后恭敬一礼:“回禀皇后娘娘,臣今日确实命璩婉领舞献艺,但御前酒水何等紧要,臣岂会让她一个舞伎插手?臣从未吩咐,也绝不知她曾接近御酒。”
“你!”璩婉霍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吕和,瞬间明白过来,他一定是与孟云栖串通好将她置于死地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吕和竟敢在皇后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撒谎。
卫箫吟心中也是一凛:吕和此举,无疑冒着欺君罔上的大险。孟云栖究竟许给了他什么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能让他如此孤注一掷?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推脱?”戴琼音凤目含威,步步紧逼,“你究竟受何人指使?若再不如实招来,休怪宫规森严!”
璩婉跪在地上,浑身冰凉。药确实是她下的,酒壶机关也是她操作的,可她仍然想不通吕和是何时将酒换掉的。
如今吕和反水,她百口莫辩,只能凄声辩驳:“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是冤枉的……”
“冥顽不灵!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戴琼音失去耐心,厉声下令,“拖下去杖责三十,再行审问!”
“且慢。”一个清朗的声音忽地响起,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云栖缓缓站起身,向皇后微一颔首,不紧不慢地开口:“皇后娘娘明鉴。依臣浅见,璩婉一介舞伎,与陛下无冤无仇,何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背后必有主使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漪白身后试图缩起身子的安福身上:“臣方才似乎看见二弟府上的内监安福神色慌张,曾试图接近御前案几,行为鬼祟。或许问问他,能知端倪?”
见锦璃和其余几位宫女内监纷纷点头附和,戴琼音忙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孟漪白:“临川王所言可是实情?”
孟漪白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扭过头死死盯住好整以暇的孟云栖,目眦欲裂,却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戴琼音眼中寒意更甚,沉声喝问:“皇兄既然无言以辩,安福行迹可疑亦是事实。事关陛下龙体,本宫不得不秉公处置。来人——”
“且慢!”孟漪白忽然惊醒,嘶声打断,“皇后娘娘明鉴,鬼鬼祟祟接近御酒的是舞伎璩婉,众目睽睽之下她已无法抵赖!安福只是见陛下突发不适,心中惶恐,此乃忠仆忧主之心,何错之有?并无任何实证,怎能将此滔天罪责牵强附会到本王头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
他的目光凶狠地刺向跪伏在地的璩婉,意图将全部罪责扣到这个救无可救的棋子头上。
璩婉脸上已无血色,抬眼看着孟漪白那副急于撇清的嘴脸,忽然想起祁景龙在狱中留给她的遗言。
他以自己一死换她活命,她从此依附于孟漪白,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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