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席之后，孟漪白与卫箫吟的席位恰好安排在孟云栖邻座。咫尺之隔，却似天涯。
丝竹声起，宴席间溢满寒暄笑语，一派和乐融融的假象。
一阵风穿过廊下，带来卫箫吟身上清冽的衣香，那是孟云栖闭上眼也能辨认出的气息。他握紧酒杯，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遏制住望向她的冲动。
可她的侧脸像是最致命的吸引，他终是忍不住扫了她一眼。只一瞥，便让他的心更痛了。
卫箫吟能感受到他那道克制的目光，却强忍住转头的冲动，只在桌下默默攥紧了裙摆。
孟漪白执杯浅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将孟云栖每一次无法隐藏的心动看在眼里。他心中一动，唤安福上前附耳叮嘱了几句。
待圣驾降临，宴席才算真正开始。觥筹交错间，教坊司精心准备的乐舞登场，为佳节助兴。
卫箫吟原本心神不属，只盼着这场宴会早些结束。然而，当舞伎翩然入场，为首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顿时如遭雷击。
璩婉身着祭舞服饰，正俏生生地向皇帝屈膝一礼。
孟鸿义显然也对这领舞的女子产生了些许兴趣，含笑问侍立一旁的吕和：“今日端午，教坊司预备了何等佳舞，以飨众卿？”
吕和连忙躬身，恭谨回答：“回陛下，端午本为纪念忠贞不屈的屈子而设。下官不才，特排演了《九歌·东君》之舞，取旭日东升、光明普照之意，为天下祈福，亦为陛下助兴劝酒。”
孟鸿义抚掌大笑，显然十分满意。
乐声一变，数名歌姬依律吟唱起古老的祭词，而璩婉则率领众舞伎，随着歌声翩跹起舞。
她的舞姿与在教坊司时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庄重与神性，旋转腾挪间，恍若祭祀太阳的巫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张力，吸引了大半席间的目光。
一舞将尽，按编排，领舞者需手持酒壶，为席间宾客斟酒祝祷。璩婉舞步轻盈，先至皇帝御案前盈盈下拜，斟满一杯酒。
待皇帝含笑一饮而尽，璩婉便转身朝孟云栖走来。
卫箫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偷眼去看孟云栖。只见他的坐姿似乎比之前更加挺直，眼神锐利地锁住渐行渐近的璩婉，充满警惕地审视着她。
就在璩婉旋身展袖，准备依礼为孟云栖斟酒时，他忽然长腿一伸，拦在了她身前。
璩婉猝不及防，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去。她手中酒壶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一声脆响过后，酒壶碎裂开来，壶中琼浆玉液也溅湿了附近几人的衣摆。
乐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愕地聚焦在变故中心。
孟鸿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缓缓放下酒杯，冷声质问：“怎么回事？”
璩婉惊魂甫定，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舞衣，立刻朝御座深深跪伏下去：“陛下恕罪，是奴婢脚下打滑才失了手，奴婢罪该万死！”
孟云栖亦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孟鸿义从容一揖：“臣御前失仪，搅了皇上雅兴，还请皇上降罪。”
孟鸿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面色稍霁，摆了摆手：“罢了，赶快收拾干净吧。”
早有伶俐的宫人上前收拾满地酒渍，几位被酒水溅湿了衣角的宗室女眷虽面色不豫，也只得在侍女的陪同下，离席前往偏殿更衣。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卫箫吟见自己的裙裾也被溅湿，便随着其他人来到偏殿一间僻静的耳房更衣。宫女备好干净的衣物后，便恭敬地退至门外等候。
耳房内陈设简单，一道绢素屏风分隔内外。卫箫吟转到屏风后解开外裳，正欲拿起备好的衣裙换上，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水芸？”卫箫吟此刻只着一身中衣，不好探身去看，念在是在守卫森严的宫内，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然而，那阵脚步声转眼绕至屏风后，从背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卫箫吟身体瞬间绷紧，刚想惊呼出声，就嗅到了阵阵熟悉的衣香，顿时僵在那里。
“是我，我把人都支走了。”待孟云栖的呼吸拂过她耳后，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回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她的心稍稍放下，随即又因他的胆大包天而高高提起。听见外面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卫箫吟连忙伸手推他：“快出去！万一被人看见，孟漪白一定会大做文章的。”
孟云栖纹丝不动，低头凑近她耳边，语气明显不悦：“正好让他看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夫君。”
他的目光落在她中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看着你在他身边恭顺的样子，我实在难受得紧。”
话音未落，他已忍不住低头在她颈间啄了一下。
卫箫吟浑身一颤，身体骤然变得酥软灼热。然而残存的理智仍在不停尖叫，驱使她偏开头，双手抵在他胸前：“别闹……方才，你为何故意绊她？”
孟云栖眼底情欲稍褪，闪过一丝冷光：“你难道不好奇，方才开宴前，孟漪白特意吩咐过安福什么？璩婉又为何在御前献舞？”
卫箫吟心头一凛：“你是说……他们另有图谋？”
孟云栖打断她的话，眼中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唇：“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卫箫吟又羞又恼，瞪他一眼：“你不说，我就不会自己留心发现吗？”
孟云栖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打算去问吕和还是璩婉？他们会告诉你实话么？”
卫箫吟知道孟云栖消息比她灵通，终究抵不过好奇，飞快地凑了过去。
她不想让他太得意，只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好了，快说。”
孟云栖得偿所愿，低笑一声，竟顺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惹得卫箫吟轻呼一声，羞恼地瞪他。
“我猜测孟漪白是想借璩婉献酒之机给我下毒，所以才会绊倒她。我方才趁乱去看了一下璩婉的酒壶，发现她用的是内藏机关的特制酒壶，可以精准控制哪杯酒有问题，正好验证了我的想法。”
他收敛了笑意，眼底又闪过一丝寒芒：“既然他们想借机生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卫箫吟心下一惊：“你想做什么？”
孟云栖微微一笑，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出门而去。
卫箫吟脸上热意未消，心中却因他的话蒙上一层阴影。她换上一身干净衣裙，走到角落的铜镜前仔细端详片刻，确认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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