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箫吟脚步一顿，抬眸望向高阶之上那位凤仪威严的皇后。孟云栖闻言也立刻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
待其余宗室退出殿外，戴琼音才缓步走下御阶，上下打量着卫箫吟：“永安王今日筹谋十分阴毒，绝非一时兴起。你身为他的正妃，日夜相对，本宫问你，他的计划，你可知情？可有参与？”
“她没有。”不等卫箫吟回答，孟云栖已上前半步，挡在她身前，全然不顾此刻需要避嫌，“皇后娘娘明鉴，此事从头至尾，她皆被蒙在鼓中。”
戴琼音转向孟云栖，语气又冷了几分：“临川王，你如何能这般笃定她毫不知情？你为她作保，是因为昔日情谊匪浅，还是说……你对此事也有份参与？”
她话锋一转，再次转头看向卫箫吟：“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应下婚事，嫁与永安王为妃的。既是你自己的选择，如今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又有何借口，辩称自己全然无辜？”
她想起当初卫箫吟在兄弟二人之间的辗转与纠葛，心中既感困惑，又不由生出几分鄙夷。
若此女只是贪慕虚荣，那么嫁给哪位殿下，于她而言有何区别？除非她所图更大，心思更深，竟是想周旋于兄弟之间，搅动风云？
若真是如此，那此女心机，恐怕比那行事张扬狠毒的孟漪白，还要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
卫箫吟与孟云栖对视一眼，又转头面向威仪凛然的戴琼音：“事已至此，臣妇纵有千般解释，在娘娘心中恐怕也难脱嫌疑。为证清白，请娘娘依律将臣妇收押。清者自清，臣妇相信娘娘明察秋毫，终会还臣妇一个公道。”
孟云栖连忙拉住她的手：“不可，此事分明与你无关！”
“殿下！”卫箫吟轻轻挣开，深深望进他眼中，“此事与临川王绝无半点干系，恳请娘娘明鉴，勿要牵连无辜，让殿下回府吧。”
若孟云栖换酒之举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让她承担这份嫌疑，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卫箫吟的痛快反而让戴琼音有些意外，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她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依旧肃然：“既然你如此识大体，本宫便依你所言。来人，将永安王妃暂且收押于大理寺，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娘娘！”孟云栖还想再争，却被卫箫吟摇头制止。
他不解地望向她，仿佛在无声质问：为何要主动承担本不该属于她的罪责？
卫箫吟唇角微弯，示意他安心，便跟着侍卫缓步走出大殿。
她仰头望了望幽深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脚步竟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仿佛不是走向囚牢，而是去赴一个寻常的约。
大理寺囚牢深埋地下，终年不见阳光。一踏入那幽深的甬道，阴冷潮湿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昏暗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深处隐约传来阵阵呜咽与咒骂声，格外令人心惊。
卫箫吟恍若未闻，跟着狱卒走向甬道尽头那间囚室。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下锁链，唯有无边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刻度。卫箫吟终于明白，为何许多关押在此的人最终会神智失常。
累了，她便蜷缩在铺着稻草的石板床上沉沉睡去。可每次醒来，她面对的仍是亘古不变的黑暗。
她忽然下定决心，只要孟云栖能够安然无恙，哪怕要她放弃回去的机会，永远留在这里，她也心甘情愿。
不知在这片混沌中苦熬了多久，囚室外的甬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见狱卒不耐地催促了一句：“快点，你只有一盏茶的工夫！”
卫箫吟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狱卒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
那小厮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莹莹……”
卫箫吟顿时怔住，不敢相信魂牵梦萦的孟云栖就这样来到她眼前。
她扑到栅栏前，想拥抱他，却被铁栏挡住，只能将手伸出空隙。
“云齐，你怎么来了？”见他颌下微须，眼底布满血丝，她既惊诧又心疼，忍不住抚上他消瘦的脸颊，“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孟云栖似是不愿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疲色与忧思，只低头匆匆打开带来的食盒：“别担心，我没事。”
“听着，事情有进展了。我已上书陛下，陈明当年永安王舅父为推卸罪责，构陷胡占山等人父辈的旧案，陛下已准奏为他们恢复清白。”
他顿了顿，取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继续道：“另外，璩婉在审讯中已供认，除掉月荻是受孟漪白指使，掩盖他意图害我的阴谋。陛下已下令彻查，孟漪白此番罪上加罪，绝无翻身可能，你可以安心了。”
卫箫吟轻轻吁出一口气：“没想到这些事的进展竟比我预想中的顺利些。”
孟云栖苦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全然顺利。孟漪白在御前百般狡辩，一度试图将下药谋害陛下的主谋之名扣在你头上，幸而证据确凿，才没让他得逞。”
他抬眼深深望进卫箫吟眸中，语气充满了诀别的伤感：“你看，无论何时，我总是想护着你的。出去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
因囚室分隔，卫箫吟并未亲耳听到孟漪白如何攀咬污蔑，但此刻，那些污言秽语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为她奔波的人。
见他情绪低落，卫箫吟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出去的。”
孟云栖眉心一动，却无奈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盛着点心的瓷碟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快趁热吃吧，我让人现做的，你最喜欢的黄金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
卫箫吟见他毫无反应，心中疑惑，但见他神色疲惫，不忍再追问，便依言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虾饺放入口中。
鲜甜的虾肉在舌尖迸开，她鼻尖一酸，细细咀嚼咽下：“好吃，谢谢你，云齐。”
孟云栖欣赏着她久旱逢甘霖的满足表情，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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