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栖带着不容退避的压迫感一步步向她走来，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在卫箫吟眼中，仿佛猎人靠近猎物一般：“卫姑娘是在等什么人吗？”
她强笑着应了一句“殿下万福，并没有等什么人”，便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卫姑娘？”孟云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淡，长臂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嗅到他袖口的槐花香气，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努力稳住身子，担心自己显得太怯懦。
卫箫吟心头浮起一丝异样：他的语气太随意了，全然没有皇室贵胄应有的矜贵，倒像是她那个时代的人。
她心头狂跳，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抛出一个“接头暗号”：“宫廷玉液酒。”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能拥有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朋友。
孟云栖反应了一下，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困惑：“宫里的酒怎么了？”
没有人能听到上句，还能忍住不接下句的！
卫箫吟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没什么，殿下也是出来透气的吗？”
孟云栖缓缓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微微一笑：“来看月亮，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吗？”
他把目光移回她脸上，视线忽然变得那样专注，似乎在注意观察她的反应。
他这是在告白吗？
卫箫吟心头一紧，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按了按自己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
他似乎看穿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嘴角笑意更深：“卫姑娘，你觉得呢？”
卫箫吟迅速敛去所有表情，淡淡道：“月色甚好，殿下请慢慢欣赏。臣女告退。”说完，没等他回应，她便微微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来，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灼热而沉默。
卫箫吟逃也似地回到了席间，回想方才的对话，终于发现了他身上的怪异之处：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他才会开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卫箫吟忍不住偷看了他几次，见他与人谈笑如常，仿佛夹道中的对话从未发生，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感到一阵恼火。
待宫宴终于散场，卫箫吟随父母向宫外走去。灯火辉煌的宫殿越来越远，李青琅不安地按着右眼皮，低声对丈夫道：“老爷，我这右眼皮跳得厉害，从刚才起就没停过，你说会不会……”
“住口！”卫茂立刻厉声打断，啐了几口，“大好的日子，休得胡言乱语！”
说着，他又瞪了卫箫吟一眼：“回家跟你说！”
在卫茂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与李青琅疑惑的追问中，卫箫吟唯有苦笑。忽然，她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似乎感觉到身后有谁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她猝然回头望向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落在正死死盯着她的孟漪白身上。
他就那样静立在宫门的阴影里，身姿挺拔，玄色蟒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昏暗中透着玉石般的冷光。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阴鸷，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凶戾。
卫箫吟猝然对上这双眼睛，更觉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她望过去的刹那，孟漪白眼中骇人的杀意竟慢慢散去，只余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在卫箫吟惊疑不定的注视中，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下。
怒火冲散了她心底那丝寒意，她站在马车前，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朝他比了个中指。
吓唬谁呢？她可不是被吓大的！这里是天子脚下，他再权势滔天，还敢行凶不成？
她鼻间溢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掀开车帘钻了进去，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在外。
马车终于驶入卫府。
卫箫吟刚踏入正厅，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便当头炸响：“站住！”
父亲卫茂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一旁的李青琅神色担忧，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不明所以：“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一直生什么闷气？”
卫箫吟脚步一顿，心念电转。下一秒，她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爹。”她疼得龇牙咧嘴，声音越发凄厉，“永安王将宴席上喝剩的残酒当众赐予女儿，此举何意？分明是将女儿视作可随意轻贱的玩物，更是对卫家颜面的践踏！如此折辱，女儿实在忍无可忍，才……”
如卫箫吟所料，卫茂听完，紧锁的眉头稍稍展开了些许。他并非不心疼女儿受辱，只是长久浸淫官场的圆滑和畏惧权贵的本能暂时占据了上风。
他冷静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惯有的担忧与责备，与她笔下那个谨小慎微的父亲形象如出一辙：“糊涂！即便如此，你拒绝便是，何至于当众泼他一身酒，令他颜面扫地？”
“阿吟，你可知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你这般当众给他难堪，就不怕被他记恨上，从此盯死我们卫家吗？”
卫箫吟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难道因为担心得罪，就要卫家上下都忍气吞声，任他羞辱吗？”
“你！”卫茂一时语塞，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老爷，阿吟说得对！错的是那无法无天的二殿下，不是我们。”李青琅挡在女儿身前，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看向丈夫的眼神充满了失望，“这官若是做得如此忍辱偷生，那还有什么意思？大不了辞官不做！”
卫茂霍然站起，指着李青琅：“你说得轻巧！我辞官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还是你来养？”
“我养就我养！”李青琅毫不示弱地迎上丈夫的目光，护犊的刚烈彻底爆发，“我有手有脚，凭力气吃饭，也好过受这份窝囊气！”
“荒唐！凭力气吃饭就不受窝囊气了？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哪里知道世道的艰难！”
“我的头发是长！”李青琅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可老爷您头上的青丝……也不见得比我短多少吧？”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正厅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卫箫吟见二人吵得投入，无暇他顾，便慢慢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回到房间，卫箫吟反手锁上门，扑到了梳妆镜前。她盯着镜中自己略显慌乱的脸，急声呼唤：“系统快出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镜面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本章主线进度已完成。系统将于明日零点进行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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