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散的时候已至寅时。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出了使院,上了各自的马车。马车缓缓向前驶着,之上挂着的灯笼也随之摇曳。
整个夜静谧而又寒凉。
沈策席中最后一个走的,他刚站起身,就被廊下的楚晦叫住了。
谢子诚见此场面,行了一礼先行出了使院。
今夜没有月光,只有裹着红纸的烛影映在两人的脸上。
寒风吹着沈策的衣袖,他开口问道:“楚节帅何事?”
楚晦轻轻叹了口气,“师弟,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可还好?”
沈策沉默了片刻。
这声师弟许久未曾听过了,竟还有些刺耳。
“师父一切安好,”沈策声音淡淡的,“如果楚节帅留住本官只是为了叙旧,那大可不必。”
“楚节帅与本官、与师父、与她,早已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楚晦勾了勾唇角,“何以见得?”
沈策再也不用敬语,“你自己清楚。”
“师弟是聪明人,”楚晦立在廊下,眼神看不真切,“应当清楚,师哥从小便是这样,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沈策忽地一笑,“你大可一试。”
“天色不早,本官失陪了。”沈策收回笑容,转身出了使院。
谢子诚立刻上前询问,“大人,楚节帅可有为难你?”
沈策翻身上马,“他还没那个资格。”
“说得倒也是。”谢子诚也上了马,“明日要去见苏姑娘吗?”
“自然去。”沈策与谢子诚并肩驾着马。
谢子诚有些意外,“现下这个风口……”
“越是爱一个人,就越要和她走同一条路。”沈策脱口而出。
谢子诚瞬间懂了,笑得弯着眼,“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同舟共济对不对?”
“嗯。”
同舟共济。
次日晌午,苏温行正坐在铺子后院忙活。
当下是晴日,阳光在苏温行的手指上踱来踱去,活像轻纤的羽毛。
苏温行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伞面晕着色。
从昨日忙到现在,也才只将山体绘成。
这次拿来参加比试的伞面要比以往的精细许多,自然是要多费些功夫。
她放下手中的细毛笔,轻轻揉了揉眼尾。
她看着手边的信,心中想着,方良今早总算是来信了,说王掌柜这些日子一直在独自准备比试作品,不怎么出屋。
果然,还真让王文生说对了,王掌柜确实是选择了一个人来完成比试作品。
只一个人,想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做出富有新意且精良的伞,几率很小。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所以苏温行只能赌。
朱菡蹲下细细瞧着,“姑娘的手真是巧,好生精美。”
苏温行一笑,“对了,朱大哥最近怎么样?”
朱菡想了想,手一挥,“别提了,前日刚发月银昨夜便出去喝酒。”
“放心吧,我觉得朱大哥是有分寸的人。”苏温行说。
朱菡点点头。
提起昨夜,苏温行心中涌上愁绪。
昨夜楚晦的接风宴,沈策还好吗……
他有没有被楚晦刁难?
苏温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此刻很想见沈策。
“苏姑娘想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朱菡坐到她身边,“在想沈大人吗?”
朱菡一猜就中,苏温行看了眼朱菡,然后咳了两声,“才没有。”
“真的吗?”朱菡和沈策的声音同时响起。
苏温行一抬头便撞上了沈策的眸子。
朱菡笑着,“那沈大人你们慢慢聊,我去看铺子啦。”
苏温行摸摸自己的耳垂,“你……”
话还未说完,沈策就贴过来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我也想你了。”
地上残落的桂花与竹叶被风悄悄挪到两人脚下,只要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声响。
“痒。”苏温行感受着沈策的气息,身子微微向后,“接风宴可还顺利?楚晦可有为难你?”
沈策又揽着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有,他说我与你成婚时他要来随礼。”
“你!”苏温行从未想过成婚一事,一拽他腰间的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了好了,”沈策离开苏温行的颈窝,牵好她的手,“就是点了我两下,想让我安分点,其余没什么。”
“那就行。”苏温行看了眼沈策,“你走吧,我要做伞了。”
沈策故作委屈,“这就赶我啊。”
“亲一下就走。”沈策凑近她。
“不要。”
沈策微微笑着,吻了下苏温行的手背,“就亲。”
“……”
·
京城落着雨,行人纷纷赶路归家。
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啪啪的响声;路两旁的屋檐留不住雨水,雨水连成线顺着檐边又落在石板地上。
雨来得急,把在街上闲逛的白惘淋个满头。
他赶忙跑往街头的茶棚避雨。
“呦,客官喝点什么?”小二擦擦手笑着问道。
白惘拍拍衣裳,“什么都行,看着来。”
“好嘞。”
片刻后一碗热茶便放到了白惘面前,他搓搓手端起来,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斜对面的一家空宅子。
他逐渐泛起疑惑。
宅子看着大气,没有门匾也没有人居住。
他招招手向小二问道,“前面那处宅子为何无人居住?看着挺气派的啊。”
小二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客官您小点声!”
“您是外地来的吧,那宅子可住不得。”
白惘更疑惑了,“为何?”
小二也拍拍衣裳,坐在白惘一旁,小声说:“这宅子的主人是朝中官员。约莫十年前,那官员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惹怒了龙颜,入狱一年。而后圣上见他在朝中尽心尽力,并未要其性命,但那人被削官贬黜,至今未归啊。”
白惘挠挠头,“怪不得无人继续入住呢。”
小二摇了摇头,“我记得那夜是除夕来着,官兵围在宅子门口……”
除夕本是团圆之日,可就在这一夜,这一大家吵嚷着要分家。
一位小姑娘躲在她娘亲身后,死死抓着她娘亲的衣摆,眼睁睁看着宅子越来越空,甚至是自己的阿耶被当众押走。
此后,以下犯上的罪名刻在了这一家人的脊梁上。
小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可我们街里街坊都知道,苏大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苏大人?白惘一惊。
“等等,”白惘咽了口口水,眼神飘忽,“你说的苏大人全名为?”
“苏峥。”小二说。
……白惘当下又一惊。
“苏大人也是可怜,还有他女儿,从小便懂事。”小二越说越遗憾,“真是可惜了。”
白惘轻轻呼吸着,垂着眸子。
那是他师姐以前的家宅,师姐少时就住在这里。
虽说现在旧了,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繁华。
如果苏温行从小便在这里长大成人,那受的苦会不会就少一些。
白惘看着碗中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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